保镖应声离开,秦顾折回手术室门前,在长椅上沉默的坐着。

    施雨烟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脚上穿着一双新鞋,手里提着一套从商场临时购买的衣服递给秦顾。

    秦顾接过,道了一声“谢”。

    夜里11点,手术室门被打开。

    主刀医生拿下口罩说道:“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闻言,大家都松了口气,夏老师握着医生的手不停感谢。

    医生又道:“你们不用谢我,身为医生,这是我职责所在。”

    “说起来,也是病人运气好,那把刀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脏,就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医生说着用手比了比,拇指与食指之间,两厘米不到的距离。

    刹那间走廊上静得只有窗外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

    施雨烟下意识的看了秦顾一眼。

    昏迷中的方琰被转移到普通病房。

    夜已深,夏老师和陈导先回酒店了。施雨烟不肯走,说是要等方琰醒来,她坐在病床前陪着秦顾守了方琰一会儿,还是被秦顾劝了回去。

    秦顾动用了人脉,这间病房是院长临时为他们腾出来的单间病房,在独立的一层,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戏没有拍完,他们这段时间暂时回不去翰城,方琰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转院,这样可以避免被闲杂人打扰,也方便方琰养伤。

    秦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病床上那张无论看多少遍依然会让他心动的脸。

    他是那样平静的望着,眼底没有一丝的波澜。可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滋生,蔓延,最后翻覆成灾。

    方琰肤色本来就白,现在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苍白得好像下一秒就会从他的世界再次消失。

    他已经失去过这个人一回,他还能再失去一回吗?

    他不知道。

    秦顾伸手在昏睡的人脸部轮廓上轻轻描摹着,从眉毛到紧闭的双眼,从额头到清瘦的脸颊,再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病房里很静,静得只有点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

    最后,秦顾将方琰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在掌中。

    十指相扣,便没有再松开。

    方琰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十点,明明才过去一个晚上,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断断续续的,有妈妈,有秦顾……

    他梦见他放学回家,开了门,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放书桌上,对他说,“小琰,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场景一变,他看见妈妈坐在古筝前弹琴,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只垂下一缕刘海,颔首的时候那缕刘海总会遮住眼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妈妈刘海后的目光有些悲伤。

    最后一个梦,他梦见秦顾躺在血泊中,微笑着对他说,方琰,祝你幸福。

    他疯了似的朝秦顾奔过去,嘴里拼命说着“不要”,可是他越往前跑,秦顾却离他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所以在醒来的几分钟内,他心脏还在狂跳。

    “方琰哥哥?”

    “方琰哥哥你醒了?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床侧传来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方琰看着站在床边一夜未眠的秦顾,他神色有些憔悴,眼中布满红血丝,眼睛周围一圈乌青的黑眼圈,但这些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秦顾……”对上秦顾关切的眼神,方琰张了张口,才发现声音哑得不行。

    “先不要说话,喝点水。”

    秦顾端来一杯温水喂他。

    许是因为麻醉的原因,方琰整个人有些木木的,他微微张开唇,温水却全部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秦顾用纸巾擦掉流出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水,俯身覆了下来。

    病房里原本还有施雨烟和夏老师,他们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一直到刚刚,方琰嘴里不停的喊着秦顾的名字,手还紧紧抓着秦顾的手不放。

    夏老师看得尴尬,咳了两声,说了句下午再过来就出去了,施雨烟也找借口说给他们去买饭,跟着夏老师出去了。

    秦顾一直喂方琰喝了半杯水,再喂的时候方琰说够了。

    “秦顾,你没事吧?那些混混,有没有伤到你?”

    方琰眼睛一直看着秦顾,温水润过嗓子后,他问出第一句话。

    秦顾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俯下身来将他抱住,避开了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又极具侵略和占有的将他抱在怀里,唇贴着他的耳畔道:“……我没事。”

    有那么一刻方琰感觉到脖颈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伤,他意识到那是泪水。

    “我没事。”秦顾喉咙发涩,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方琰哥哥,你也没事,我们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