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姨偷偷朝客厅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蹲到小白猫的面前。

    她伸手,又有点不敢去碰小白猫:“是扬扬吗?”

    谢铭扬没有动作。

    看不出来是还是不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杨姨崩溃地说:“是扬扬吧?”

    “扬扬啊,听我的话,你快跑。”

    “不要相信彦馨的话,不要回来。”

    杨姨的哭相很不好看,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愁苦的沟壑。

    谢铭扬小时候是害怕杨姨的,因为她的颧骨高,看起来有点像某部电影里的恶毒女巫。

    这个印象持续了挺久,后来被一顿饭打破。

    记得那回他和弟弟打架,他是哥哥嘛,没有让着弟弟,被老爸狠狠地揍了一顿,还被罚在认错之前不许吃饭。

    他半夜饿到前胸贴后背,却死活不肯认错。

    他想啊,弟弟是小孩子,他也是啊,为什么就罚他一个人?

    再说了,别人家的哥哥都是可以管教弟弟的,他家为什么不行?他和弟弟打架,那也不是他挑的事啊。

    当时他又累又饿,真的可伤心了,是杨姨偷偷给他做了吃的,送进他房间。

    那时候他的房间里亮着小夜灯,杨姨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分量很足的海鲜炒饭,配一碗蔬菜汤。

    昏暗的灯光打在杨姨脸上,加深了她面部的阴影部分,看上去可怕极了。

    谢铭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巫婆来了!第二反应是,啊,好香。

    后来他还是没能敌过饥饿,战战兢兢地吃起了饭。

    也是在那一天,他发现,其实杨姨很温柔,长得和巫婆真的不像。

    眼前的杨姨比记忆中更加苍老,脸上的肉变少,颧骨就更高了,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

    小白猫走上前去,蹭了蹭杨姨。

    这天返程路上,季书喜问谢铭扬:“让你在手机上敲字,证明你真的是谢铭扬,你怎么不配合?”

    “搞得你妈妈怪生气的,以为我特地过来忽悠她。”

    谢铭扬趴在副驾驶上,拿猫爪子敲字,敲来敲去也没见好。

    季书喜觉得他怪磨蹭的,就问他:“你要写多久啊?”

    谢铭扬没吭声,又随便敲了几下,然后用语音阅读功能播放:“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她看着我,骂了句‘畜生’。”

    季书喜听完,真是不可置信,因为他上厕所,是在他跟姚彦馨说了猫就是谢铭扬之后。

    任何一个妈妈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再怎么不相信孩子变猫这件事,也不会对着猫骂“畜生”吧?

    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还在读谢铭扬敲出来的字:“她还对我说,你命倒是很大,竟然还活下来了。”

    季书喜更加觉得奇怪:“我听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半分钟后,机械音再次在车内响起:“我也听不懂。我觉得,她可能知道我变成猫的事,并且以为我变成猫的时候,听不懂人话,没有智商。”

    季书喜真是想不通:“可我跟她讲过,你能够交流,她不可能还认为你听不懂人话吧?”

    “那难道是她故意这样说?她到底怎么了?”

    “她还说没有收到过你的短信,说你现在正躺在她的私家医院里昏迷不醒。”

    谢铭扬敲字:“不知道,我有点乱。”

    季书喜这才明白:“所以我刚出洗手间,你就冲进去,让我把洗手台上的头绳揣兜里?你要做亲子鉴定?”

    谢铭扬:“嗯。”

    季书喜问他:“那头绳万一不是你妈……她的呢?”

    谢铭扬回答:“是她的。先不说了,我想睡半小时。”

    季书喜好担心地看了一眼谢铭扬。

    谢铭扬其实没有睡,他只是在消化。

    从小到大,他都感觉家里的氛围很奇怪。

    这种奇怪的氛围在父母弟弟三个人之间不会出现,因为他们像是和睦的一家人。

    在他和弟弟之间也不会出现,因为他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

    在他和父母之间,却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是想和老爸老妈亲近的,可大概是他太笨了,用不对方法,他怎么努力也亲近不起来。

    那时候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现在,他不知道了。

    谢铭扬是下午五点被季书喜送回唐忻旦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