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顿,蹙眉往后翻了几页,几页空白后,果真再次出现了更为语无伦次的日记。

    ·

    前些日子村长家闹了虫灾,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虫,顺着那颗柳树漫了出来,好吓人,晚上我就做了噩梦……

    梦到了我父母、我兄妹、秀芳,还有那漫山遍野的虫,哪里都是,像是要把全村人啃个精光。

    后来村里能通鬼的那个姨婆说,这是秀芳来复仇了,树灵在帮她,她用轮回换了复仇的机会,她要来了。

    可村里没人相信,除了我……第二天,那姨婆便没了。

    ·

    昨晚我看到秀芳了……她是来找我报仇的吗,她一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秀芳、秀芳,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那些穿过我嫁衣的姑娘们,但我真的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骗了你,我骗了你,我不该告诉你生了孩子后他们就会放你走,这里是地狱,是活生生的地狱……是吴大叫我这么做的,不然我的儿子会被他用棍子打死的,他还那么小……

    你会原谅我的吧!

    你会原谅我的吧!

    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你……

    ·

    日记戛然而止,后面的本子彻底空了。

    顾淮合了本子,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时不言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看到顾淮猛然起身,走到木门前,反手轻轻叩了两下。

    咚——!

    门外的女人狠狠撞了一下摇摇欲坠地门。

    眼睛移到天然“猫眼”前,阴鸷地瞪着,嘴里不断嘶吼着:“死!!!”

    “赵秀芳吗?”顾淮举着照片往前怼了一下。

    门外的女人动作一顿,似乎认出了自己的照片。

    还没反应,就听顾淮说,“想报仇吗?”

    “我看到村里每家都存着煤油,我帮你烧了这个村子怎么样?”

    门外的女人不动了,彻底安静了。

    弹幕罕见地空白了一下,顿时沸腾起来——

    【他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不是……啊这……】

    【这是个什么操作???】

    ……

    ·

    十分钟后,

    顾淮拍了拍手,身旁落了一地油桶。

    整个村子地面洇湿,散发着浓烈的、刺鼻的煤油味。

    顾淮朝动了一下,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和一条火机,都是从胡匪身上摸来的。

    他两指捏着烟,表情有些迷茫的盯视了一会儿,动作笨拙地往嘴里送。

    “呵。”时不言低沉地笑了一声,长臂一伸,粗糙的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夹走那根烟,衔在唇边微微低头用火点燃。

    他垂着眼往铺着油的地面扫了一下,抬手一掷把烟,扔向地面,明灭的烟头接触到潮湿地面的瞬间发出一身细微的噗嗤声。

    明火陡然烧了起来,愈燃愈烈。

    轰隆!

    下起了雨,非但没有浇熄,反倒让火势更浓。

    火光漫了天,空气扭曲着向下坠落,天地映地通红。

    火焰在他们眼眸中不断闪烁着,在远处,一个异常肿大的身躯迈入了火海,随着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彻底被火焰吞没。

    黑云压了云霄,火光把天际割成两半。

    他们似乎听到了这些女人绝望的啜泣呐喊。

    谁能听到她们?

    谁能看到她们?

    谁能……救救她们?

    窥不见天光的牢笼中,黑暗朝她们蔓延,到处都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巨蟒缓缓游来,吐着猩红的信子攀附上她们的躯体,一点点把她们拖向深渊。

    顾淮被黑烟熏得眨了下眼——

    【游戏主线任务:喊山疑云(游戏剧情探索度100/100)】

    【游戏支线任务:山村外来客(游戏剧情探索度100/100)】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没了音——

    【我……傻了】

    【这就是大佬吗???】

    【我,第一个带头叫花瓶的我……】

    【兄弟萌!我鹅子上了‘今日最强’榜!!!】

    ……

    直播关闭前,观众们听到顾淮语气冰冷地问:“你背着我学了抽烟?”

    【哈哈哈哈哈哈笑拉了】

    【绿茶:危!!!】

    【太好磕了吧,他完全没有在意两个100的探索度,只在乎男朋友抽烟伤身体呜呜呜】

    ……

    第23章 现实吗?

    嘈杂的声音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耳中。

    顾淮紧闭着眼,下意识撑向前方,太阳穴的血管“噌噌”直跳,像是有人拿着根尖细的针,一下一下,无节奏地肆意乱戳。

    “小伙子?小伙子?”有人疑惑地叫了两声。

    顾淮缓过了劲儿,撩起薄薄的眼皮,表情木木地看着面前的人。

    “小伙子,给我杀一下这条鱼。”顾客指了指水池里不断摆尾的一群游鱼。

    顾淮慢慢垂下头,和露出水面翕合的鱼嘴对了一眼。

    他猛然抿了下唇,掌心捂着唇干呕了一下,随后咳嗽起来,越咳越难受,喉腔涌起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眼前的场景陡然倾斜,各处的光点闪着盈盈的光,交加着逐渐变成黑白,刺得眼睛一阵酸胀。

    咚!——

    “没事吧!怎么回事……”

    “快来人怎么有人昏倒了!”

    “小顾?!小顾?!”

    人群七嘴八舌地逐渐朝青年的方向聚集而来。

    ·

    滴滴。

    滴滴。

    心电图曲折跳动的声音机械冰冷地回荡在空荡的病房,床边爬睡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握着青年一只手,蜷缩在床边,看上去莫名有些楚楚可怜。

    另一侧横放在床边,苍白地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轻微点了一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显着。

    静躺着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唔……”

    顾淮下意识收了下被人握着的手,没抽出来。

    他垂下眼皮看向时不言。

    时不言倏然被惊醒了,眼睛带着血丝,担忧地抬头,看到他醒后高兴地笑道:“小淮!你醒了!”

    顾淮嗓子肿痛,低低“嗯”了一声。

    时不言关切地问:“头还痛吗?”

    顾淮表情有些茫然地摇了下头。

    时不言盯视着他的眼神柔情似水,眼角蓦地挤出一滴泪,伸手把他环抱着,“太好了,我刚才都吓死了……”

    顾淮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

    顾淮刚要说话,房间中冷不丁响起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他一抬眸,对上墙上挂着的喇叭——

    【直播结束,正在进行积分清算,请稍候——】

    两人齐齐一愣,时不言松了他,表情有些恐惧地又换了种姿势把自己缩在顾淮怀里,小声说:“我怕。”

    顾淮一愣,抱住他。

    就听到喇叭里闹鬼似的传出几声毫无平仄的机械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