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想着吧。”

    “唉……”

    弹幕全是吃瓜群众——

    【呜呜呜,小火车开起来】

    【太直白了太直白了,直喷鼻血】

    【顾淮表示不想说话】

    ……

    忽略了耳边时不时传来唉声叹气的声音,顾淮躺在时不言对面的床铺上,头正对着包厢门的方向。

    他特意没有拉上玻璃窗前的帘子,走廊上昏黄的光线隐隐洒了进来,能够看到此刻的走廊空无一人。

    随着不断朝西藏靠近,车内的空气逐渐降了下来。

    离开无锡的时候,外面的雨更大了,间或还交杂着轰轰雷鸣,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

    在骤降的低温与颠簸的火车中,整车人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

    身下一路颠簸不平,让人睡得异常难受。

    大约是后半夜的时候,他呼了口滚烫的浊气,胸口异常闷热,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有一双长臂死死抱着自己,但是被梦魇缠着,一直醒不来。

    顾淮赫然睁开眼,眼前的环境格外地黑,他似乎是在一个地道里。

    迈着步子朝前走了几步,在四处漆黑的环境中,顾淮微眯了下眼,前方的黑暗中漂浮着三三两两零星的火光,说是火光其实也不确切,那些飞舞着的火焰发着幽幽的蓝光。

    越往深处走,鬼火越多,直到可以把周围照亮的程度。

    他终于看清了四周——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石头,在幽幽的鬼火下显得格外惨白,这种石头介于礁石与岩石之间,不时有尖长的石刺横七纵八地从凹凸不平的表面生长着。

    顾淮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出去,一眼望不到顶,像是深深陷于地表,永不见天日;朝下一望,这片宽阔的石岩平台竟是漂浮在幽深的黑暗之中,一眼望不到地,若是脚下不慎滑落下去,怕是要粉身碎骨,有种身陷阴曹地府的错觉。

    但很奇怪,他对这个词并不感到恐惧,反倒有种异常亲切的感觉。

    周遭都没有其他的路,唯有脚下这条由石头组成的独木桥,顾淮沿着唯一的路谨慎地向前走去。

    在一片寂静之中,倏然远处传来了几声呜呜咽咽的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鬼泣,像是被一道沉重的大门阻隔着,只能模糊地听到,一声接一声,从某处响起,但这边仍旧宛如死寂。

    仅能听到他自己呼吸的声音,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早已松动的东西再次出现了万千裂纹。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这才有了走到头的迹象。

    顾淮站在两块偌大的岩石下抬头往上眺望上去,借着幽幽的鬼火,看清了横亘在两块石壁至上的一块巨大的木牌。

    木牌在他抬头的瞬间,几道金光凌空闪过,在木牌匾上凝结出两个字——

    鬼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朝内张开,露出的黑暗像是凶兽大张而开的嘴。

    也就是几乎开门的瞬间,他胸口一阵刺痛。

    顾淮习惯性低头捂了下心口,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拖地的黑袍,黑袍在鬼火幽蓝的光照下,隐约浮现出暗金的条纹,像是某种笔纹。

    他紧蹙着眉,朝门内走去。

    门的两侧各站着两个人,脸上绘着某种脸谱一样的图案,手中长握四戟,模样各不相同。

    顾淮刚踏进大门,两侧不知是人是鬼的齐声道:“玉管大人回府——”

    腔调不是正常人说话的语调,而是带着些古怪的调子,声音并不大,但一直朝更远的地方传播出去。

    几乎是声起的同一时刻,万千幽蓝鬼火从浮空的平台之下徐徐升起,竟然有条不紊地落在了道路两旁的座台上,也就是在这时,顾淮才发现,这并不是鬼火,而是一道道散着蓝光的魂魄。

    嗡——

    嗡——

    嗡——

    天地骤然动荡,石壁间相互回转起震耳的嗡鸣,石块混着尘埃扑扑簌簌朝下落着,最终被台下深渊吞噬殆尽。

    鬼光开道之尽路,一行身影浩荡而来,万重声音同时哼唱出不知名的曲调,动荡于黑暗之中,踏着虚空,格外壮观。

    顾淮余光瞥到门前守着的四个鬼同时跪地,低声肃穆道:“阎罗大人!”

    他下意识朝一边避让,蓦地被人拉住。

    不知何时,一秒前还在远处的鬼军此刻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被称为鬼王的男人头戴着一个青面獠牙冠,身披黑红大袍,微微垂首,声音低沉道:“吾携众鬼将迎玉管归来。”

    顾淮陡然福至心灵,撩起薄薄的眼皮透过青面獠牙的面具同他平视,语气毫无平仄道:“大人,请您不要抱着我睡觉,很热。”

    话音落地,阎罗身后的人群忽地响起了一道惊呼,“哎呀我去”地叫了一声,在沉默的气氛中异常出众。

    顾淮平静地朝人群看过去,目光对上一双清秀的面孔,轻点了下头:“孟婆大人。”

    孟婆尴尬地挠了下头,“玉管先生。”

    “你先听我把话说回,”阎罗不满地捏着他的下巴把玉管的脸转正,一脸刚正不阿道:“碍于人鬼界线,我人魂肉/身会有屏障,部分记忆出现缺损,如今你仙身暂时复位,定要牢记我说的话。”

    “不化骨幻化成成年男子的模样混迹那个世界,你和“我”要做的是在他离开那里之前袚除不化骨。”

    顾淮紧蹙起眉心,正色道:“如何找到不化骨?”

    阎罗大人沉声道:“他此世的名字为沈世安。”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真好玩(不是)我有罪我认罪感谢在2021-06-1718:01:10~2021-06-1922:1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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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大黑天·捌

    也就在阎罗声音落下的瞬间,顾淮蓦地睁开了眼。

    他艰难地动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不知何时时不言从对面床铺跑了过来压在他身上,睡得宛如死猪。

    他试着推了推,人不光没醒,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往里又挤了挤。

    顾淮:“……”

    【顾淮:看淡生死.jpg】

    【港真,这游戏一定要出个主播可以看的回放,他就能看到刚才绿茶怎么悄悄咪咪从自己床上爬下来又钻顾淮被窝的画面】

    【那时候花瓶大佬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

    他放弃抵抗,瞥了眼车窗外。

    此刻窗外还是黑的,天上蒙着一层厚布,外面似乎还下着雨,水珠不断拍打在窗玻璃上。

    在一片黑蒙蒙中,目光忽地瞥到窗外一片连成天般的白色。

    顾淮稍稍使了力把时不言移开一些,趿拉着鞋子靠到窗外,手贴在窗上聚着视线朝外看去。

    刚刚看出去,便看清了那一片开花似的白色是无数被连在一起的纸花圈,围成几堵密不透风的圆墙,包裹着露出下面尖顶的坟包。

    顾淮紧蹙着眉数了下坟包的数量,一共两个坟包。

    【这是什么意思?】

    【剧情提示吗?】

    【应该吧……是不是在提示这一车人要死两个?】

    【看不懂,要是这时候不醒,岂不是看不到提示了?】

    ……

    “咚!”地一下,火车忽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他扶住玻璃窗,目光下意识又看向窗外去找刚才坟包的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上陡然闪了下灯,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投射在这扇大窗户上。

    顾淮清晰地在刚才闪过的画面上看到了一个人影被高高吊起,脖颈歪斜着仿佛被扯断脖颈的白鹅一般耷拉下来,四肢顺直地垂在身侧,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断了气。

    黑影的右手似乎拿着一个细长的东西,突兀地和影子搭在一起。

    他立刻转身拉开门。

    然而,屋外什么也没有。

    “啪嗒——”开门的声音从盥洗室那边响起。

    很快,门里挤出来一个人,是先前报身份时抢了时不言身份的男人。

    男人神情慌张,手忙脚乱地关了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都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在衣服上留下几块洇湿的深色。

    男人苍白地抬头,视线撞上顾淮的目光,脚下趔趄了一下,瞪着眼朝他低低吼道:“让开!”

    顾淮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包厢内又转向盥洗室的方向久久留了一眼,但没有过去,只是关了门又回了房里。

    颠簸的火车再次让人深深睡去,一夜无梦。

    一早所有人是被一声女人的尖叫吵醒的。

    顾淮大概猜到这声尖叫和凌晨时遇见从盥洗室出来的那个男人又有关,他在时不言脸上戳了一下。

    时不言躲了一下,把半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含混道:“外面什么声音这么吵?”

    顾淮平静道:“凌晨应该死人了。”

    “嗯?”时不言不甚清醒地顿了一下,停了一会儿,搭在顾淮腰间的手紧了紧,低沉的嗓音颤动着滑进他耳蜗:“死就死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