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已经安排好了——”清鸣的声音传来,又在近处兀地止住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方才竟做了如此多大胆的举动,不由从师尊手中挣脱出来,又掩耳盗铃般退了一步。

    清鸣的目光在我二人间游移不定,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得仓促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息兰身上还有伤,还是快些将他带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第18章

    马车上,师尊还有精神与我说笑,捻着自己破烂的衣摆,朝我这抻了抻,叹道:“可惜了这身衣裳……”他面色发白,眼底青影沉沉,手上还尽是叫石子剐的伤,偏偏自己却一副带笑模样。

    “一件衣裳罢了,有甚可宝贝的,怎的不知道心疼自己?”我瞧着他身上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口便觉心疼,再一看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中不禁又急又恼,说话时语气不免带上了埋怨。

    师尊听了,嘴角反倒翘深了,语调轻快:“自然是因着已有人心疼我了,可这衣裳却还没人心疼它。”

    我不明所以,分神之下,尚未烧起的心头火苗已叫这莫名的话吹散;又细想了一阵,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我顿时不敢再望他,偏开的脸慢慢烧红了。幸得师尊兀自摆弄着他叫山石划烂的衣裳,并未注意到我的无措。

    他瞧了一阵,似有不甘,“那我回去可还能做身新的?”

    “自然是可以。”我忙抓住他的话,好从局促的情绪中脱身。

    师尊满意地点点头。

    我朝着另一边侧坐了坐,避着师尊悄悄拿手背印了印脸颊,松了口气——摸着似是没有我想的那般烧。

    方才缓了口气,便听见师尊在身后道:“我没记着这尺寸,不知可还能劳烦海桐再替我量次身?”

    我目瞪口呆。那夜的窘态如今想起来还能臊得我面红耳赤,还、还要再来一次?

    若非他还规规矩矩地唤我海桐,我险些便要以为眼前的师尊已经恢复身中情蛊时的记忆了……尽以戏闹我为乐。

    我愣神的时间,师尊已垂下了眼,显出几分低落来,“若是不便,那便算了。”

    我哪里见得他这模样,脱口而出:“并非如此……”话出口,迎着他瞬间亮起的眼神,我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去,“无妨……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去做便是。”

    师尊立时笑了,弯月牙儿似的眼尾像只小钩子,轻轻拉扯着我心间的软肋,勾得我心弦一颤。

    我忙不迭移开眼。

    又过了一阵,师尊明显现出疲态来,倚着车壁昏昏欲睡。

    我偷眼瞧了瞧他,发现他阖着眼并未留意我,便不着痕迹地朝他那处移了移,在他垂头瞌睡时,恰好用肩膀接住了他。

    肩头的这轻轻一叩,正砸在我心上;忽然间,悬了许久的心才在此刻真正落下。

    幸好,他还在……

    将师尊接回齐府后,在照料他一事上,我再不放心假手他人。他原先住的地方离我太远,我便让人将紧挨我的院子收拾了出来。

    我本担心他问及此变动,还想好了许多堂皇理由,还在心中暗暗练习了几番。可哪知与他一提,他轻易便答应了,叫我还在原地愣了片刻,准备了许久的应对之策便这样无处施展了。

    等将师尊安顿好,又已近日暮。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深睡的面容出了神。

    昨夜的兵荒马乱还历历在目,幸得现下他又安然地回到我身边。

    我静看了一阵,忍不住伸出手去,在被下寻着了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师尊……”

    四下无旁人,眼前的师尊又在沉睡,我心底那点尘封已久的欲念便像是逢春的枯枝那般,在微醺的风中飘然萌了芽。

    我又左右张望了一阵,确定无人,这才敢俯下身去。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呼息间,师尊稠艳的眉目已近在咫尺,双唇因着身上的伤势有些失色,少了几分红尘的昳丽,却衬得他愈发出尘。

    如此亵渎……我仍是胆怯。

    踟蹰许久,我还是仅将这偷来的亲吻落到了他的眉心……再多的,不敢,也不该。

    我方才坐直,余光便瞥见一抹身影出现在门边。

    我被惊了一跳,匆匆将手收回,又心虚地背到身后。又过了一阵,才又敢朝那边看了——

    是桑九。

    “木骨少爷。”他这才走近。

    我一见着他,便想到了前几日与他的那番话、想到了三师兄,心中更无底气,低低“唔”了一声,算作答应。

    我原想着,若他问起,我便与他解释清楚,与他说待师尊真正恢复后,我绝不会纠缠不休。可直到最后,他也未问什么,只是道:“少爷劳累多时了,尊主此处我来守着,您去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