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载盯着那团火焰中的火种石,他的精神意志似乎在被吸引进去。

    ……

    老族长的声音越来越淡,少年们的追问声也逐渐听不见了。

    万籁俱寂。

    妘载抬起头来,这一刻,似乎火也熄灭,部族也消失,他一个人坐在石墩上,天与地之间茂盛的森林也化为荒凉。

    他看到远方的荒野尽头有一颗巨大的太阳。

    浩瀚的风绵延无止境,它们从远方席卷过来,妘载的头发被吹得飘扬起来,麻所制作的衣袍猎猎作响不能停止,似乎随时都会被扯碎。

    “巫在关注火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妘载并不感到害怕与迷茫,这是老巫的传承记忆中已经有的记载。

    传承记忆真的是个好东西,它把一代代人的记忆整合下来,然后传递给下一位巫。

    妘载双手呈抱拳状,逐渐收拢双臂距离。

    “这是祝的起手势。”

    祝,巫者常常所说的一种行为,既是祝愿的意思,也是祈祷的意思,当然也通“咒”。

    譬如灵山十巫当中,以医术见长的巫咸,后来十巫传承散落,巫咸作为医馆的职业保存到尧帝时,这位巫咸以鸿术为尧之医,能祝延人之福,愈人之病,当然,他还有一手“倒霉催”的手段,祝树树枯,祝鸟鸟坠。

    这种巫师,已经脱离了巫与大巫的行列,可以称呼为神巫。

    远方的太阳代表妘载本身的巫术,而这个荒凉的世界,就是火种所寄托的石头。

    如此荒凉,代表火种已死。

    妘载也没有试图挽救这枚火种,因为只要部族不能恢复生机,火种就永远处于这种死寂的状态,说到底,人依靠着火,火亦依靠着人。

    妘载向那轮太阳寻求力量。

    这也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的巫术对话。

    “我本以为能看到铜铀云母坑,却没见到,你到底是什么,难道我真的觉醒了太阳的力量,那我岂不也是金乌鸟了么?”

    “聚变反应……”

    妘载向那轮太阳传递信息,而太阳四周席卷的浩瀚巨风,带回了它的声音。

    灼热的光与热,向着妘载的身上注入,回应着他的祈祷!

    妘载张开口,听到了那些声音,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念诵出来:

    “维岳降神,天垂其象,如日之升!”

    如浩瀚的天幕垂落下来!

    第十七章 两开花!

    浩瀚的波涛起伏于东海,昼夜开始更替,太阳的光芒越过沧浪洪波,一刹那便将大片大片的山海侵蚀成辉煌的金色。

    这是新的一天。

    光已经来到洵山,来到阏之泽的南部原野。

    妘载的身边,几个孩子不住打盹,但也有人支撑着,妘磐一眨不眨的看着妘载,眼中充满了探寻与好奇的意味。

    巫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了,除了轻微的呼吸外,不曾有半点动弹过,安静的不真实,就好像是一个雕像。

    妘磐用手肘顶了顶妘狸,后者头靠着肩膀,哈喇子都已经流到地上。

    “天亮了。”

    妘磐龇牙咧嘴,不敢大声呼喊,怕惊扰到妘载,但是妘狸这个家伙被顶了一下,居然顺势向地上一躺,那样子似乎是不愿意起来。

    耳,芜,冱,三小也终于从半睡不醒之间恢复过来,太阳的力量带着万物复苏的气息,而凝聚了一夜的山野间,也开始弥漫起晨雾。

    露水聚集在他们的肩头,把兽皮与麻制的简陋衣衫弄得湿漉漉。

    “嘘……巫还在睡,不要吵闹。”

    妘磐站起来,把手指头放在嘴巴前,三个少年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妘狸躺在地上睡得极香,妘磐挠了挠头,把他抓了起来带走,没有把他当场弄醒,以免惊扰妘载。

    赤方耳揉了揉眼睛,看着妘载,有些奇怪,小声对其他少年道:“我是不是没清醒,巫好像一晚上都没有动过,巫是在祈祷吧,并不是在睡觉?”

    赤方芜压低声音:“或许是吧,巫能沟通天地,能够听到神的声音,昨天晚上,肯定是天上的群星中,有神向巫传达了话语,也或许是先祖的声音。”

    赤方耳咧咧嘴,很高兴:“那肯定是因为上次的碑,先祖很喜欢。”

    他们都很开心,但这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影子开始拉长。

    已经明亮的天空,在此时似乎变得昏暗了,但事实上,当少年们回过头去的时候,他们见到妘载正在发光。

    一层淡淡的光晕贴着身体,不断向外逸散虚无缥缈的灼热雾气,故而在这种对比之下,已经把光明投射到洵山的太阳,似乎都显得有些失去了颜色。

    几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有些愣神,他们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而巫的行为又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

    高大的影子走了过来,妘磐转身,碰到了老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