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齐道:“祖宗是可以编篡的,只需要让帝告诉天下,言重华的祖上,亦是黄帝氏系即可。”

    “六世以上,便来源不可追溯,天下黄帝氏系何其之多,自称自然无人回应,但若是帝亲自开口……”

    帝笑了笑:“那要看他是否合我心意。”

    放齐指着远处:“帝,你看,继曼出来了。”

    帝便也与放齐一并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佳的妇人。

    荒芜的耕地间,十九岁的重华带着六岁的敤首正在劳作,当看到继曼出来时,重华转过身,连忙行礼,但是继曼却上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你从出来已经一个时辰,却连这点地都没耕完,若是再偷懒,今日便没有你的吃食。”

    重华低下头,唯唯称是,而继曼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傲怒,却感觉有人拉扯她的衣角,低头一看见是六岁的敤首,顿时拍了她一下,呵斥道:“你又做什么,这麻衣可是新的,若是坏了怎么办!”

    敤首有些怯怯,奶声奶气道:“阿母,莫打兄。”

    继曼顿时一愣,随后更是愤怒,指着重华呵斥:“你倒是厉害,现在敢怂恿你妹妹来教育我了吗?”

    重华无奈:“阿母,儿绝没有。”

    继曼确是不听,又看敤首,愤怒道:“好啊,你这个小野娃,真是白养了你六年,这重华才带了你几天,你就不认阿母,要帮他说话?”

    重华连忙道:“阿母,儿有错,莫骂敤首了。”

    继曼狠狠道:“我训斥我的女儿,有你这个小子什么事情?”

    她又骂敤首:“他做错了事情,阿母训斥他难道有错?”

    敤首鼓起勇气:“兄在耕。”

    继曼虎眼一瞪,敤首被吓了一跳,奶脸惨白正欲哭泣,重华这时候把她拉过来,想要安抚她,却被继曼狠狠打了几拳,不得不松开手。

    “你给敤首都说了些什么,她这般向着你!”

    继曼怒斥道:“阿母说他没有耕了吗,阿母是在说他偷懒!你这个小野娃!”

    “你们非要把我气死!再偷懒,都把你们投了雷泽,丢在历山,祭了神去!”

    她说着,狠狠打了敤首几下,随后怒气冲冲的离开,重华把憋着哭意的敤首揽在怀中,好声安抚,这时候泥土里钻出蚯蚓,重华便把那蚯蚓捉住,在敤首面前晃了晃,敤首顿时破涕为笑。

    这一切,都被远方的帝与放齐看的清清楚楚。

    ……

    s:舜帝他继母不知道叫什么,是我编的,其他的都是真名,《尚书》中,尧得舜时,舜刚刚二十岁,后又有两种说法,一个是三年考察,作《咸池》退位,舜被调入中央,十年之后行天子事,此时舜帝应该是极其年轻的,而按照《史记》的说法,舜帝二十之后,被考察三年,二十八年后,尧帝退位,舜帝行天子事。

    第二十八章 帝入雷夏,舜耕历山(下)

    帝的神色很不好看。

    放齐则是笑了笑。

    “无德之家,能养育有德之子,实属是千年不遇的事情。”

    帝看向放齐:“他确实是有些能力,但现在看来,也仅仅是孝道罢了,只能说有德,不能说大德,连小德,都配不上。”

    放齐道:“帝还可以继续看下去。”

    日上三竿,重华带着敤首终于耕完了第四里地,他的脸都涨的通红,胳膊紧绷,上面满是汗水。

    第四里,这个里,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重华耕四里,也就是一千二百步。

    长,宽,各百步,为一田。

    六尺为步,百步为亩,但是这时候,还没有亩的说法,尧舜禹时期,用的是井田的雏形。

    其实一个人耕几亩地本不需要这般长的时间,但那是因为“粗放作业,广种薄收”的原因,放任形式的种植自然不需要多少力气,但如果是一块土一块土的进行翻滚,每一块都弄得细致,重华的动作其实已经算很快了。

    后来战国时期,晋国一个国人就要种七十亩田地,自然也是广种薄收,加上轮耕休耕,这才顾得过来,且这样种植,加上没有沤肥之法,亩产实在不高。

    如果像是重华这样,是一块土一块土的细细翻滚,若是换做了寻常农夫,必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却不知道要弄到何年何月,怕是腰都要累断了。

    帝看到了这一幕,对放齐道:“这小子,一人一日,若这般下去,竟可细耕几十余田地,如今看来,应当五六千步不能止,了不起,壮如牛。”

    放齐也道:“重华生来力大,却有一颗醇温之心,从不借力袭人,实属难得。”

    眼下春雷没发三响,春日并不炎热,反而有些微冷风,只是日到中头,地有温暖,重华耕得累了,却又怕被继曼看到,骂自己偷懒,便只好拄着锄头,稍微歇息片刻,再挥锄头,只是动作便要慢了许多。

    敤首出现在远处,那里有个浅浅的井口,她吃力的去拽那些绳子,重华看到了,顿时面色大变,连忙跑过去,竟是连锄头也不顾,一把捉住那些绳子,并且对敤首教诲道:“这物危险,井深,不可触碰。”

    敤首却是小嘴一憋,她边上有个烂烂的小陶碗,竟是偷偷藏在怀里带出来的。

    “兄渴了,该喝水休息。”

    敤首是这么说的,重华便叹息一声,对敤首道:“兄渴了,自己会来打水,你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兄会担心的。”

    “知道啦!”

    敤首拉了拉重华的衣角,咧嘴笑了起来:“兄,喝水!”

    一大一小两兄妹便在井边喝起水来,重华牵着她,把她带到阴凉的树下,拍开周围的腐土与湿叶,从边上搬来大石头,让敤首坐在这,这棵树是重华随时可以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