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先祖最喜芦苇,或许,这些芦苇也被神化过……但这谁又知道呢,倒是做房子,架于泥土间,还是挺坚固的。”

    妘载指着那片河畔:“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边水之南,可架鱼梁矣!”

    “边水之北,可筑稻屋矣!”

    老巫师目光一亮,百里茆,黄堪山则是迫不及待道:“巫载明示,稻屋易懂,但敢问何为鱼梁?”

    妘载道:“横土石以为基,截边水于中央,筑木石之堰,留水门,置竹笱或竹架于水门处。”

    “以木桩、柴枝、藤网,制成篱或栅,置于水脉交汇之地,群鱼必经之所。”

    “水发时,鱼梁斜贯水心,群鱼蹦跳,皆落竹架上,梁者,人渡河之道,鱼梁者,乃鱼抵岸之所!”

    山海时代,没有桥的说法,最早的桥就是梁,浮梁是古人的一种智慧,后来秦穆公时期所筑的灞桥,应该是有史记载的第一座真正的,非“梁”之称的大桥。

    妘载所描绘的情景令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陶芦氏老巫师更是诧异无比:“所获千鱼万鱼?真有这般厉害?”

    妘载道:“还需鱼笱辅之,此物,乃竹芦之杆所制,口大颈细,腹大而长,形如网罗,置于水中,待到汛时,鱼群游来,入鱼笱中,笱中有倒旋竹片,进去容易出来不行,于此小鱼不得困,大鱼不能逃。”

    “有鱼自远方来!”

    “虽远必捉之!”

    妘载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陶芦氏老巫师神情大震,妘载一笑:“愿随老前辈学习渔猎之事,权且先以此二物换之吧!”

    老巫师有些动容,道:“若是为真,待到汛期来,不要万鱼,便是一次能捕获千数,我便将本部之技,把这行水寻脉,观鱼举止,及那避大潮而望期汛的本事都教给你!”

    第四十九章 天沉重,春雷三声

    轰隆!

    雷声响起来了!

    天色变得极其昏暗,南方山海,那可怕的天气再一次呈现出独属于它的威严。

    遥远的,那座红土垒砌般,高如天岳的,岭南入口的巨大山脉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云层与雾气,天开始降低,巍峨的压迫感,正在侵蚀这片世间的每一寸尘埃。

    “天气下降,山川出云。”

    蘖芽氏巫师百里茆眺望远方,陶芦氏的战士们已经捆绑好了芦苇杆与葫芦,他们变得全副武装起来,而那即将混沌沉降的暴雨,就是即将驱使他们进行冲锋的号角。

    几条水脉的水位每一天都在上涨,并且上涨幅度越来越大,五浪水已经漫过了地势低洼的地方,而尾水则已经与沙溪交汇,至于这里的边水,几条支流也已经开始互相交换水源。

    造里之野,在大雨未曾降临之前,已经开始有些向泽国蔓延的趋势了。

    “造里之野,陶芦氏居之,侍匏瓤之神,此神人身亦人面,操芦瓤而舞之,此地西临蒙山,东临界山,其中多水脉,尾水,边水,五浪水出焉,逢雨没地,使百里尽为汪洋……”

    妘载观察水脉的涨幅程度,同时在一块木牍上拿刀刻着一些文字。

    “巫,您在刻什么?”

    妘荼有些好奇,他看着那些文字,那并不是用巫文所刻的,而是正常的,仓颉造出的寻常文字。

    文字由来已久,最早的文字其实不是来自于仓颉,而是伏羲氏所做,但伏羲只写了几十个文字,那就是先天八卦,亦是《连山易》所要用到的字符,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东西,还没有“文字”的概念,伏羲只是把这些东西,当做符号来用。

    后面,仓颉依照这几十个文字,不断扩展,终于造出了大片大片可以用来完整交流与书写的文字。

    仓颉作书,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

    意思是仓颉造出文字,天上开始下起粟雨,鬼神都哭泣起来,而伯益凿井水,使得群龙无法在山川中栖息,只能去往天上。

    “我在进行记录与观察。”

    妘载道:“有些事情不仅仅是巫要明白,部族中的普通战士更要明白,这样能规避很多本可以预见的危险,而记录与观察,就像是陶芦氏的老前辈所说的那样,是顺天而行的事情。”

    “记录来自于观察,观察来自于对于规律最直观的注视,所得到的结果,是‘有效’和‘真实’,掌握这两个法宝,部族就能生活的更好。”

    妘载道:“古时候传承,都是存在于巫的记忆中,部族内的老战士,传承给新战士的知识较为有限,如果一代人中断,那么很可能后面的人就会丢失很多传承,所以简牍,便是记录这些东西的重要手段。”

    说罢,扬起手中的简牍,在妘荼面前晃了晃。

    “我刻的不是一些文字,而是一整个传承,甚至在某些部族灭亡之后,这些简牍依旧能存在,而传承到其他部族的手中,甚至能够了解这些消亡部族的生活方式。”

    妘荼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这也能记录先祖!这就是石画!”

    妘载道:“石画……说的不错,但是简牍比起沉重难以运送的石头,显然更加轻于携带。”

    “我总不能抱着个大石头在这里写写画画。”

    妘荼轻笑了一声,而这时候,边上传来了很高亢的呼喊声!

    “大雨要来了!”

    话音刚落,滂沱的天雨,就如同水幕一般倾泄下来!

    哗啦!

    整个天地瞬间晦暗且沉重,嘈杂且有规律的雨水撞击在茂密的树叶上,轰打在老木所筑的渔屋顶,芦苇层被洗刷干净,没有风,滴落的白露坠入水脉与泥泞,天地间飞鸟禁绝,万虫蛰伏,只有参天的木林还在与这昏暗的天地抗争。

    树枝开始剧烈摇晃,折断,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