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的价值要根据现有的情况来估算,大水刚刚褪去,妘载估算了一下时间,从象的口中以及士敬的话可以推断出来,大河今年也有大难。

    鲧的治水时间已经到了,九年不成,大河崩。

    所以中原也应该糟了灾难,陶器是重建家园必不可少的东西,而瓷器所需要的技术以及炉窑,烧制手艺,都比较麻烦,在重建家园的过程中,瓷器并不如陶器受欢迎。

    但是,重点在于恢复生产之后,瓷器的需求就会超过陶器,而这个时代的瓷器并不是什么精美的青花瓷,原始瓷器的作用和陶器是一样的,大量用于日常囤积物资,建筑,祭祀上。

    原始瓷器也就比炻器的瓷化程度高那么一丢,算是半只脚踏在成熟瓷器的门槛上,却又和小姑娘似的死死不进去,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原始瓷器是青花瓷那种宝贝东西,事实上这玩意表面上看起来和泥巴陶器没啥区别。

    但是区别在内部,原始瓷器虽然原始,但它的坚固结实远胜陶器,还有最重要的,这玩意比起陶器来说不怎么渗水。

    妘载琢磨了一下,好东西当然要烧制普及,陶器这玩意现在也到了进化的时候,而且原始瓷器上了釉那才能叫瓷器,釉很好做,最重要的原料就是“石垩”,也就是石灰石,这东西,妘载刚来的时候就在柴桑山进了很多货。

    上釉的作用可不仅仅是美观啊!要知道,如果说举个栗子,陶器就是不穿衣服的战士,原始瓷器就是穿了兽皮的战士,而上了釉就是披着甲胄的战士。

    “等到生产力恢复了,上好的陶,不,原始瓷器倒卖到中原,肯定能买来不菲的财货,高质量的东西总是受人的喜欢的……”

    农业工业是生产需求,而商业贸易则是促进繁荣,八百年前的神农氏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妘载心里面嘀嘀咕咕,又不住的打量雄陶。

    是了,雄陶这个臭小子的部族,就是大名鼎鼎的空桑氏,那是舜帝去打酱油时帮助的部族,是专门以陶器工业为主的部族,这个臭小子要是学艺成功,跑了回去,那就是断了自己的销路。

    “不行,我得找个办法打……找个办法让他留级。”

    妘载这里正在思考如何成为一个黑心的教导主任,那边,几个老先生却抱着陶器开始回忆夕阳下逝去的青春。

    “可惜啊……”

    巫盼老先生捧着那个原始瓷器,颇有感慨:“黄帝时期,宁封子因为制陶而苦思冥想,最后因为一场意外而化为灰烬,或许他想要烧制的就是这样的东西,但是那个时候,方法还很原始,贸然的加大神火,最后的代价却沉重至极。”

    赤松子听了,也很是感慨。

    宁封子是著名的火行炼气士,在黄帝的手下被封为陶正,他一心想要改进烧陶的方法,结果最后却因为一场事故而身死道消,在火焰中化为青烟消逝。

    “那可是一个天纵奇才啊,可惜了……”

    看到如今的陶器,再看看满头大汗的义均,巫盼不免想着,曾经妘载说的那句话可真对,有的时候打败你的不是同行,而是跨界。

    上古年代虽然没有人会去手搓核弹,但是生产事故却一点也不少,中毒事件,医闹问题,炉窑焚毁,矿洞塌方……

    几个大佬决定,过几年去给宁封子上坟的时候,给他带点这个瓷器。昔有旧友屌似汝,而今坟头草丈五……

    而相比起不是很好看的原始瓷器,小动物们则是更对那个玻璃玩意感兴趣,咕子的小眼睛睁的大大的,琉璃虽然浑浊,却让它的小脑袋瓜里瞬间充满了绚烂的色彩。

    而通过某只小动物看到这里一切的,还有两个南海的炼气士。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十万个为什么

    “那好像是不得了的东西。”

    因因乎回到南海之后,北门成就已经动身辞行,而妸荷甘却知道他的去意,便极力的劝说,所谓敷浅原绝不是一个感悟天理的好去处,对于炼气士们来说,更应该与天地合为一体,感受天地的呼吸……

    “你仅仅听到了所谓的人籁,就认为看到了天理,你不是说过,还有地籁和天籁的吗?”

    妸荷甘很不高兴,主要原因是既然赤松子在那里久待,说明那地方肯定不是和自己这片一路的,再加上北门成通过风生兽把赤方氏的很多事情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北门成反而被吸引而特别想要过去,于是妸荷甘就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自家基友被抢走的原因,因为妸荷甘和北门成的年纪相差太大,友人算得上,基友那肯定不是,但是北门成这种摇摆派,一旦投入了赤松子那帮人的阵营,对于隐修的炼气士们,无疑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对于天理的阐述,各家各人也都是不同的,而所谓的两派阵营,说明白了也不过就是入世和出世的区别,有些炼气士喜欢行走八荒,给人家下下雨什么的,而有些炼气士就是你求我,我都不帮你。

    炼气士的人数本来就不多,那在巫师里面,能出一个炼气士那真是千里挑一。

    “你不去与天人相合从,反而要远走那片蛮荒的土地,去与那些孱弱的部族为伴,诶,你的年纪还是太轻,二百八十余年的,近三百年的磨砺,还是没有让你与天地达到忘我为一的境界啊。”

    面对妸荷甘的劝说,北门成只是摆摆手,告诉他道:“你来就来了,别一边说话一边跟着我,要么就走啦,老先生,你说你不感兴趣,又怎么跟着过来呢。”

    妸荷甘叹息:“我是在让你回头啊!天理绝不是你眼中所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个部族的小巫师,他敢自称得到了天理吗,即使是赤松子都不行的啊!”

    “神农正是因为不知道天理,所以才气死了老龙吉……”

    然而妸荷甘不论嘴巴上怎么说,脚步却是一点也不停顿,就这么跟着北门成,絮絮叨叨的向敷浅原进发,而就在这个路上,北门成又“看到”了,妘载在弄一些新的东西。

    原来是妘载在和义均说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也确实是基础的,说的是杠杆原理。

    打水的桔槔,族中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可以提水,和辘轳一样,义均也明白,而待久了似乎只是归功于妘载的发明创造,但是在这一次意外烧制出玻璃之后,义均就打开了某个“开关”,和妘载问了一个问题。

    “石头被火煅烧之后,有的成为了灰尘,有的成为了琉璃,有的则是开裂成一片焦土,火焰的温度以及烧制的手艺,以及石头的材料,决定了最后的结果……”

    “在火焰的灼烧下,石头之中,是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吗?”

    “沉重的水桶可以被桔槔另外一头的孩子轻易的挑起来,但如果让孩子去拿它是拿不动的。世人都知道撬石头可以让石头移走,但是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义均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向“大科学家”迈出了重要一步,而妘载向他解释了一些基础的知识,但是义均却举一反三,甚至询问了巫盼老先生几个特殊问题。

    “不死草为什么能让你不死?为什么我咬了乘黄一口就能多活几百年而不衰老?为什么天神窫窳被你们复活之后,会变成一只怪物?”

    涉及到神力的问题,似乎没有办法用物质的变化来解释,在山海世界之中,妘载从没想过点出高级科学,毕竟这是一个神话时代,所谓神话就是基础科学所不能解释与分析的东西,对于一个专业是地质水文勘探的人来说,点出量子工程那些玩意实在是过于强人所难。

    但是让妘载没想到的是,巫盼老先生却是很认真且严肃的和义均说了这个事情。

    “是啊,你所问的,我在很久以前也想过,为什么我吃了不死草,就能长生不死?说是天神的赐予,是神化的结果?可笑,天地都被绝断了,诸神要么远走群星,要么归入图腾有了生老病死,世间的祭祀得到了整治,不再有那些淫祀与胡来的血祭,天地再度清明,这都要归功于颛顼的功绩。”

    “所以不死草与神明必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