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者,陡立的山边。

    “云高于天,山陡于壁,这里的人,从出生到死去,都没有走出过大山。”

    少年不认为这是好事情,没有人出去,就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故事,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数十年前的动乱带来的。

    那时候,有一个叫做凿齿的巨人,经过这里,但没有过多的停留。

    听老人们说,那个巨人在逃避另外一个强者,那个追杀他的人很强,很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他吃掉了这里的两个部落之后,就再度逃走了。

    那个巨人自称以前也拥有过很多的手下,很多的部族依靠他,但是后来都没有了。

    后来,没有人知道,凿齿所躲避的那个追兵,有没有从这里经过。

    或许那个传说中的人来过了,又悄悄的离开了。

    这片火渡水上,萤火虫们飞舞起来,在这片山野之中,山野之外的一切,都是故事。

    群山诸海,隔绝人烟。

    蜀地虽然不与中原通人烟之路,但蜀地之人却从未曾停止过走出蜀地的步伐,蜀女出蜀,方有西陵,乃生嫘祖,而西南地区,玄蛇所庇护的诸部,虽然也几乎与世隔绝,但是外界的很多讯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总是能传达到他们手里的。

    但是岭南的群山之中,这些被万山包裹的小小部族,外面的大部族不会知道这里住着什么人,那些高耸的山岳阻挡了部族探索的脚步,同样也困住了山中的人们。

    故事永远是故事,他们对于外界来说,也犹如一些不存在的人。

    部族中的老人们聚集起来,巫师召集了他们,面上有些愁云惨淡。

    前几年的大水,影响到了他们,火渡水上涨了些许,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洪的崩发,使得几个聚集点被冲毁,现在部族的人口大大下降,火渡湖周围的十一片小小谷野,只剩下七个了。

    部族居住的地方,在巫师所居住的这片谷野上,有一株巨树,它叫做甘植,对于部族来说,这是可以给予信仰的神树,这种树的枝干是火红的,叶子是黄色的,花朵则是白色,最后结出来的果实是黑色。

    甘植树成长超过一千年,就是甘祖,甘祖有一种变种,叫做“祖稼榧”,所结之果乃七尺之梨,三千年开花,九千年结果,凡人是看不到这种果子的,如果真的偶然看到了,那么吃掉它,可以活一万两千年。

    这都是传说,事实上甘植树所结出的果子,像是放大的桑葚。

    谁也没见过那吃了可以活一万两千年的果子。

    苍老的巫师,拿着一把烧过了草头的烂草,对其他的首领,说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先祖预示了危险,将有巨大的危险来到这里了……火渡的河将干涸……”

    烂草的作用类似于龟甲,从烟火之中来进行占卜,但是有首领提出质问,意思是,几十年前,那个叫做凿齿的巨人来到这里,给大家带来了灭顶之灾,但最后,大家依旧没有离开;前几年的大水山洪,也死了很多人,但是大家依旧没有离开。

    不是离开不离开的问题,而是离开之后,要向哪里迁移呢?

    这四面八方,都是大山啊,族人们迁移,没有了谷地,没有了耕土,没有了渔猎的食物,难道要出山,就死去吗?

    我们诞生在这里,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了,所以最后,也死在这里。

    这一次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其他的老首领们,都是这样认为的,老巫师的手都有点发抖:

    “是……是尸象!是从未曾见过的答案!”

    尸象,山海之中,能预兆尸象的,一般都是“神主”地位的存在,譬如天神危、奢比尸、刑天之类的古老巨神……当然,他们本身的尸象,也代表一些意义。

    譬如刑天,又称形残之尸,他代表是一种“预兆”即“寝居直梦”,就是梦中会做一些预兆梦,而醒来之后,这些梦一定会发生,一般来说,人在死之前,会梦中见到它。

    生死之间,俱是恐怖。

    “尸象来自于先祖,先祖在告诫我们,让我们离开这里。”

    这一次的变化,十分诡异,火渡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一个告诫,但是却让人心神不宁,巫师有些惧怕,但是老首领们坚决不迁移。

    无奈之下,第二天,在山云将出,明光落湖的时刻,巫来告诉了所有的,仅剩的七片山野,告诉那些部族的民众们,先祖发出了怎样的告诫。

    当那些影子终于来临的时候……

    第四百七十六章 山(下)

    “崖,听说你想要出去吗?”

    一个手上绑着骨环,模样清秀的少女,好奇的看着一通捕鱼的崖。

    少年点了点头:“我已经和阿父阿母说过了,过几日,我就要走了。”

    “是因为巫师所说的预兆吗?”

    “有一些,但是大家都不愿意迁移,而我是早就想要出去了的。”

    “为什么?”

    少女很茫然:“这里有吃的,有穿的,还有家人,虽然被大山环绕,但是我们也没有太大的苦难,只要努力的耕作渔猎,就可以吃饱,为什么要出去呢?”

    “因为想看看山的外面。”

    少年是这样说的:“外面很大,很大很大,东方有无垠的沧海,北方有广袤的草原,西方有高耸的雪山,而更南方,传说中,都广之野就在那里。”

    少女摇头:“山野间的雀,飞舞了一生,也就在山中盘旋,它们不羡慕所谓的海,不去看所谓的草原,更不知道雪山是什么,它们同样快乐,为什么要放弃快乐而去追求苦难呢?”

    崖叹了口气:“阿裳,龟不知游鱼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