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骀!你过来!我有话讲!”

    张挥躺在木板上,对台骀道:“你的台,是当年治水时,修筑高台障水,治理陶唐之地,世人所送给你的,是从高之处,而站在台上的人,就是崇高的人。”

    “周部落有两个首领,是帝夋的神子,姬弃是因为年少时被生母抛弃,所以才得到了弃的名字,而另外一个台玺,他的台,和你的意思是一样的。”

    “在姬弃被人称呼为‘后稷’之前,台玺是带领中原人民吃上饱饭的伟大的人物,在他的兄长归来之后,他愿意把一切的荣光拱手送给兄长,世人尊称姬弃为后稷,这个后,就是王的意思。”

    “古代的王称呼为后……”

    彭祖在一边,张挥没有避讳他,这让彭祖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张挥要突然说起周部落两兄弟的事情。

    但是台骀已经明白了,于是对张挥点头道:

    “如果新的治水之人,比孔壬和鲧,都有更厉害的本领,我愿意成为他踏足的石块,成为他堵住决堤之口的泥土,将我的荣光拱手送给他去,于是后世人之人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古老的治水之人。”

    彭祖在一旁,听得吃惊起来,正欲开口说这是不行的,但是却被张挥打断了。

    张挥突然大声的说起话来!

    “骀!你也是拥有‘台’之称的伟大之人啊,台玺的玺是‘信’的意思,是极好的名字,但你的骀却是劣马的意思,是庸才的称呼……”

    “但我眼中的庸才,却在这数十年中,做出了有益于天下的伟大之事,你比起台玺还要崇高和光荣,因为没有你,他的地是种不了的!”

    台骀忽然笑了起来,老人笑的很开心。

    而张挥的声音更大了:

    “这数十年来,共工和崇伯的名声,已经压过了你,但是你从不曾争夺什么,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些怨气,就像是我对于那个狂妄的射箭小辈,恨不得一箭射断他的膝盖骨一样。”

    “但这终究是不同的,那个射箭的小辈,是带着凶性和顽劣而来的,他做的事情是有害于天下的,他连身为老师的大羿都敢去杀,我还听说他把他的徒弟的全家杀死,囚禁他的徒弟,来磨砺自己的技艺,这种人是世间的祸害,一定要诛杀的。”

    “可现在,你要去见的人,或许是未来五十年的治水之人,历代的治水者,耗尽了自己的心血,在古老的时代,望获氏不能治水而寄托于岳鉴氏,岳鉴氏不能治水而寄托与巨灵氏,巨灵氏治水失败,又继续把希望交给下一个人……终于,能治理天下九河的居方氏出现了。”

    “你必须要认真倾听那个人的所有道理,如果认为他可以托付,就把毕生的心血都传授给他……”

    “还有大彭!”

    彭祖突然被点名,差点吓得一个踉跄,连忙过去询问老张挥没事喊自己名字干嘛,差点高血压犯了。

    “你去告诉那些贪图于官名,而忘记了为官本质的人们!告诉那些浑噩愚蠢的家伙们,除去许由之外的所有人,他们这些因为一个官职而不愿意放开权利,甚至借此来搬动我的儿子,已经影响到治水,他们这些人都应该被丢到大河里面清醒一下!”

    彭祖一愣:“为什么除去许由?”

    张挥道:“因为许由已经被巢父骂的洗过一次了。”

    他说完了,看向台骀:“我要死了,你现在就去吧。”

    “不许哭。”

    这句话说完,老张挥闭上眼睛,神态安详,停止了动作,鼻子中的气渐渐消散了。

    台骀都没有反应过来,直至他愣了好一阵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阿父……死了,从此天下少了一个威名赫赫的神箭手,世间也有一个儿子,失去了他苍老的父亲。

    父亲的尸身就在那里,有些瘦弱,但却曾经撑起整个中原的苍天。

    第六百九十章 麻麻载课堂开课了

    张挥被安葬了,在这不大的院落里,垒起了一个小坟头,如阿父所言的那样,台骀没有哭。

    但是老张挥让台骀立刻去找那个治水的年轻人,台骀在这一点上还是违背了阿父的意愿,他必须要把阿父安葬之后才能离开。

    这个时代,即使是伟大人的死去都没有棺材可以安葬,就如同当年妘载询问老族长,当人们死去的时候,要做什么仪式呢?

    老族长当时的回答是不需要,如果死在荒郊野岭,那么尸体就会被动物们吃掉,没有办法安葬,而即使带回来,也不过就是用枯叶和烂草覆盖身体,条件好一点的可以用上草席。

    只有那种曾经闪耀过一个时代的人,他们死后才能被安葬在山陵或大丘之上,像是过去帝喾、帝挚、少昊他们,在他们死后,都被安葬在某座向阳的高大的山丘,上古时代有九座丘陵,那是九位帝王死去的地方,而在山海经中,那传颂其中的,九丘之一的陶唐之丘,现在还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因为帝放勋……他还活着,还没有到他被世人呼唤为“帝尧”的时候。

    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台骀走了,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阿父,我走了。”

    那是最后一声呼唤,台骀离开了这个小屋子,于是四面八方都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老父亲的怒斥声,也没有老父亲的谩骂声,然而在离开屋子之后,台骀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嗽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没有哭啊,我只是咳嗽的太严重了。”

    牛车走的不快,彭祖现在也不着急了,着急上火也没有用,他认真的反省了张挥死去之前对他们的唾骂,彭祖心中确实感到了羞愧,但依旧还在为自己寻找理由。

    “是的啊,张挥让我们这些炼气士,帮助帝和摄政君做出正确的抉择,因为我们活的很长久,那么我请你来,去考察那个治水的人,我也没有说不让他当官做事,怎么,你阿父就要这样骂我呢?”

    彭祖在牛车上还在对台骀说着,而老台骀讲道:“这件事情,他们几个,都有谁参与进来了呢?”

    彭祖想了一会,才道:“啮缺……善卷,啮缺和我们的意见是一样的,善卷则站在摄政君那边,同意让那个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台骀叹了口气:“连许由都没有表态吗?”

    彭祖连忙道:“许由去攻打梼杌了。”

    台骀道:“那么,还有巢父,他是隐者没有现身,好吧!那依旧还有被衣,王倪,方回,他们三个的名望比你和善卷都要高了,啮缺也只是和他们并列而已!当年帝想过把天下禅让给啮缺,现在看来,当时许由对啮缺的评价和对帝的劝说,是没有错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