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子心中,那个不正经的年轻人,已经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难怪他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嚷嚷要挖坟!

    ……

    另外一边,獠仡子见到了青衣神。

    相比其他首领,蚕丛氏作为成神的存在,也是獠仡子口中最仁爱的首领,他和獠仡子谈论了很多,而獠仡子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

    獠仡子明白了。

    獠仡子聚集了在部落中工作的濮人,濮人们聚集在他的身边,几乎大部分人都快要融入蜀地了。

    因为这里的工作比较多,在忙碌的时候疲惫了自然就会和别人交流,一来二去便也熟悉,而獠仡子召集濮人们,说出了让他们震惊的话来。

    “如果獠部落归于华阳,你们会开心吗?”

    那些濮人震惊了,并且沉默了一会,而意外的是厝,厝顿时扯开自己的头发,披散下来,又脱掉自己的蜀衣,对獠仡子道:

    “华阳虽好,但部落是我们的根本,您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把经营了许久的獠人们送给华阳人吗,那獠人们肯定会暴动了,他们不会答应的,这是降服了外人,背弃自己的族人啊!”

    厝咬了咬牙:“华阳之民虽可亲近,但部族生存更在其上,首领,您只要下命令,我便回去聚集部人,进攻华阳!”

    “他们现在没有城墙,没有篱笆,甚至人口都不齐全,只要此时来攻打,一定可以掳掠很多的人口回去!”

    其余的濮人面色各异,但都没有说话,而獠仡子看着他们:

    “背弃族人……是啊,是族人而不是先祖,是獠部落的族人而不是大部族的整体……血流漂杵是部族融合的必要前提,你说的对了,你们在华阳生活了几天,认同了他们,但是部落之中也有更多的人不会认同他们。”

    “我把你们从大山之中带出来,短短几年走到如今的地步,聚合了大量濮人的民众,各个不同的部落都在依附我,但他们都和华阳人不一样,原来他们和我们没有共同的文化与认可,即使是相距近的部落,有的部落祭祀牛,有的部落祭祀星辰,有的部落披发,有的部落纹身……”

    “我过去认为,这些都不是问题,但现在看来,是一种大问题,如果不能移风易俗,各个部落便永远都是这种状态,所谓的亲族百濮之说,也不过是泛泛空谈,它们心中有自己的利益,一旦我死了,就会分崩离析,甚至会借着我这些年给予他们的技术,反过头来毁灭我们的部族。”

    “说着一家人,但连先祖都不同,强行聚集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崩开,即使转移了争斗而冲向华阳,我们的人真的能打过华阳人吗?”

    “当然了,或许真正达到融合的岁月会到来的,但那也或许……至少要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獠仡子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对厝道:“厝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獠人的首领了!”

    “让那些不能与我们同心的濮人去血流漂杵吧,让那些濮人自大而狂妄吧,我们的部族应该走的更远……不,现在应该是你们的部族了。”

    “你开国也好,重新整顿部族也好,亦或是迁移也好,进入华阳也好!”

    “我要走了,去遥远的地方!”

    厝大惊失色,周围那些獠人也是一样,而獠仡子道:“我本就是从外面来的,你们的部族以我的名字为氏族之称,是因为我教导了你们这一切,而如今,我明白,树是需要根的,你们没有根,未免会对未来感到迷茫。”

    “我不是你们的根,你们的根是你们自己,而我么,就是一个神。”

    獠仡子笑道:“神么,象征而已,该做的事情仅仅是指引迷茫的众生,从今往后,当神的余晖消散,它们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只有先祖才是根。”

    于是,也正是这一天,华阳国内,青衣神让人雕出了一个大立人。

    一个无名的大立人,或许以后会用青铜来铸造,它是谁呢,它可能会被冠以名字,也可能不需要名字,因为它,就是蜀人的先祖。

    第七百九十二章 愿意做奴隶的人

    深山,川,云雾。

    天空阴沉,将有雷雨。

    惊蛰要到来了。

    地处大江以南,在深山中,出巴山之后,仓梧之民居住在这里。

    周围,又有“路人”、“大竹”、“长沙”、“蛮扬”之民,皆部落之称,在大江之北巫山山脉一处下,还有“鱼复”。

    有濮人,有梁人,有鄂人,也有和夷的分支。

    古人多认为仓梧之野,范围包括后来的南楚地区,即湖南地区的南部和西北部。

    一个面色狰狞,面上有无数伤疤的年轻人,背着弓箭,提着铜剑。

    在年轻人身边,有十几个战士倒在血泊中,大部分的战士身上都插着一根羽箭,箭矢一击毙命,甚至嵌入血肉骨髓,足以说明射箭者技术之精准,力量之强大。

    另外一边,又有十多个奴隶,他们蓬头垢面,伤痕累累,神情麻木,那边死去的每一个战士,都是他们的主人。

    他们脸上都有鞭挞的伤疤,那是荆棘与藤条所留下的,有些奴隶少了耳朵,有些则是少了手指。

    一个战士的双腿被砍断了,他在血水中挣扎,他看着那个凶残的年轻人,浑身颤抖着发出哀鸣。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还有孩子,他的年岁不大……”

    那个年轻人蹲下身子,对眼前这个战士轻声细语。

    “我叫楚酓,酓,是山桑的意思,楚,是荆棘与痛苦的意思,你呢,你叫什么?”

    那个断了腿的战士牙齿打战,似乎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忙不迭的道:“我叫角,牛角的角!”

    “哦……为什么不是鹿角的角?你看不起鹿吗?”

    楚酓轻声细语的说了话,那个断腿战士面色苍白,而酓摇了摇头。

    他挥下铜剑,就像是用锯子锯开木头一样,轻轻的,慢慢的,把这个战士的手臂给切了下来,过程之中所发出的惨叫声,在他的耳中恍如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