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壬虽死,共工永存。”

    那柄共君之斧已经被收起来,妘载他们让共工部的人把斧头交给修,由共工部的人自己交斧头,这和妘载他们转交,这两者之间的意义是不同的,代表的,则是“是否彻底愿意奉持斧者为主”。

    共工部的战士们没有推辞,中原这边,也收敛了自家兄弟的尸身。

    因为共工那一脑袋砸在地上,导致大地裂开数道巨大的豁口,所以不少人被震死之后,身体跌入裂缝中,被乱石掩埋了。

    按照一般的做法,既然已经被埋葬了,就不必再去把他们挖出来,丢在那里就行了,但是中原的战士们,没有这样做,而是开始了挖掘工作。

    就在这战斗刚刚结束的时候。

    共工部落的战士们无法理解中原人这么做的理由,而中原的首领们,尤其是妘载这些在南方待过的首领,所给予的回答,都是一致的。

    “他们不一定死了,或许还有人活着,哪怕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就是多救活了一个人,那些都是我们的族人。”

    “如果他们都死了,那么就像是你们所说的,要把自己的首领的尸体带回故土,我们的族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首领,天下的民众都是人,是袍泽,是亲族,他们即使死去也要回到故土。”

    “何况现在战事已经结束了,难道你们还要继续作战吗?”

    妘载的询问,让共工部的战士们惶恐不已,他们沉默着不说话,中原的挖掘搜救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夜幕星河下,打着火把依旧在开挖,而终于,在某一个裂缝中,听到了轻微的喘息声。

    战士们聚集过来,将这里的石头全部移走,乱石和尘土之中,有一张面孔露了出来!

    这位中原的战士,本以为自己就要被掩埋在乱石之下等死了,他闭着眼睛,但突然被火光照射到,他睁开眼,所看到的不是死后的世界,也不是漫天的星辰,而是无数张和自己同样黑发黑眸,黄色皮肤的亲族!

    第一位活着的人被救出来了,妘载他们从另外的裂缝赶过去,在简陋的木制毛皮担架上,劫后余生的这位年轻战士,他的面上都是尘土和血水,还有严重的伤口,但此时他却十分激动,因为他还活着!

    “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我的族人们。”

    “好好养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首领们都很高兴,看着那位战士被抬走急救,而接下来,接二连三的出现了未死者,搜救的工作进行的很快。

    当然,那时候受到共工一击的大部分人,还是死了。

    妘载和重华在一旁私聊,装模作样,故意让共工部的那些人听到了:

    “不放弃任何的子民,才能够聚集天下的民心,嘴上说的多么的堂皇漂亮,可如果不去实际的做这件事,迟早也会被人们看穿,然后遭到唾弃。”

    “生者可贵,死者可敬,只要有一个人活着,这就是这场搜救工作的胜利。”

    “在绝望之中,给予他人希望,一双手不足以搬起大山,那么就千双万双。”

    共工部的战士们,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们的神色十分的复杂。

    搜救持续了三日,等到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来了,劳累了很久的中原战士们,停止了搜救。

    中原的大军休整了两日,随后顺从共工部战士们的意愿,护送共工孔壬的尸身归去故土,顺便接受共工国的土地,进行宣称。

    共工部的战士们,将共君的斧头交给了修,承认修是新的“共工”,而修,对于这种情况,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就在大军快要抵达共工国山的时候,却看到遥远的,本该是共工部大本营的地方,升起了滔天的火光。

    共工部的战士们面色大变: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共工国山!

    曾经共工那位逃走的部将,共戎回来了,他占据了共工国山,并且进行了宣称!

    “从今天起,你们都要跟随我了,孔壬去和中原人作战,必死无疑,而共工部不能被中原人灭亡,我现在就是新的共工!”

    “你们如果不服从我,不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的斧刃上将沾满你们的鲜血,大家都是族人,无须恐惧!”

    然而共工国山本部的共工子民,回应道:“你没有共君之斧!”

    共戎满不在乎的举起手里的斧头:“谁是共工,谁的斧头就是共君之斧!”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迟来的救援

    没有人料到已经离开的共戎还会回来。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的人口不够,也或许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共工部的行动,直至确定了共工此战不会再活着回来,他才跑了出来,大摇大摆的要接收共工所留下的“人口遗产”。

    老弱,在战争中确实是累赘,但他们却是提高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老者拥有年长的智慧,妇女可以不断的生下新生儿,而那些幼儿,经过掠夺再培养之后,即使不能为掠夺者所用,也可以充作奴隶,成为劳动力。

    共戎提着一个老者的脑袋,而共工国山中的那些共工部民众,都怒不可遏。

    共工部的民众并没有被吓坏,也没有人抱头痛哭,他们毕竟是世间最凶悍的部落,只是此时对于共戎的背叛,显得无比的悲伤。

    一位瘸腿的老战士开口:“共戎首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共工在前方,与中原的敌人们交战,身陷死境,你应该前去救援他。而不是在这里强迫我们与你一道离开。”

    “有些事情,你若是不想再作战,自己离开就行了,又何必再回来。”

    老战士面对之前共戎的强行招揽,不为所动,他抓紧了手里的长矛,声如闷雷:“这里是我们的故土,历代的共工都埋葬在这片大地上,连山的名字都是共工国山,我们离开了这里,就再也不是共工部落了。”

    共戎威胁道:“我看在你们还有大用处,作为大量的人口补充,可以为我所用,才在这里和你们好好谈话,难道你还想反抗我们么?”

    “老弱如何反抗强壮的战士?你们不和我走,也一样是死,难道你们肯为中原当奴隶吗?为什么不和我离开呢,就为了那一点点关于故土的尊严和故事?为了那几个前代共工的骸骨?”

    共戎哼了一声:“活着的人才最重要,我听说那些中原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当然来到这里掠夺你们,被他们压迫,还是被我压迫,明显是我比较好一些,我们可是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