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眠亦惋惜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那游人已走了,方无眠动了动步子,却见林霜仍钉在原处,目不转睛地看着里头那座夫子雕像。

    却像是穿过那雕像,在看些别的什么。

    方无眠想起林霜的遭遇,与这晟王府相似,应当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霜的背:“这晟王爷也是个命苦之人。”

    林霜垂眼,微不可察地攥了攥手心。

    他不苦。他死时,是被一剑封的喉,死得极快,甚至没有多少时间去反应那疼痛。

    “留下的人才是苦的。”

    良久,他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回换方无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两人一时无话,直到重返热闹的人流中,才找回了点游乐的心思。

    经过一个饰物摊子时,一只工艺精巧的玲珑匣吸引了方无眠的目光。

    那匣子内里藏了许多细致的机括,他把玩了一会儿,不禁感叹此物设计的精妙。

    他又挑了两只剑穗,摊主笑吟吟地替他结了账。

    方无眠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林霜的身影,又走了数十步,在桥边放孔明灯的人群里找到了他。

    周围多是些妙龄的女子,在灯上写些求平安的话语,或是心上人的名字,再满心欢喜地放飞。

    林霜刚刚从灯铺买了两盏。

    “林少侠求什么?”

    他回头,正对上方无眠含着笑意的双眸。

    他亦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求姻缘,不可以么?”

    方无眠失笑,接过其中一盏,随口问了句:“你的生辰是几时?”

    林霜想了半晌:“昨日。”

    方无眠睁大了眼:“真的?”

    见林霜点头,他有些无奈:“怎么没听你提起。”

    林霜又向店主要了两支笔,漫不经心地答道:“不太过生辰,忘记了。”

    接过笔时,方无眠取出那只玲珑匣,放到他掌心。

    “本想等你生辰时再送你,正巧,就当补了昨日的吧。”

    林霜把玩了几下,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兴致,这礼物算是挑对了。

    “那你呢?你的生辰。”林霜问。

    方无眠如实说了。

    “三个月后的十五……那时你应该回逍遥山了吧。”

    他正在往那灯上写字,闻言笑了笑:“你可以来做客。”

    林霜没再接话,他提起笔,迟迟没有动,似乎在踟蹰该写什么。

    桥上人少一些,方无眠落了笔,便提灯过去,放飞了手中的孔明灯。

    他抬头看着那灯慢慢升起,忽然明白了放灯祈福的意义。仿佛灯飘得足够高,便也有了足够的笃定,笃定所求之事能够成真。

    他求的是平安,愿师门平安,亲朋平安。如今这祈求的人里,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那盏灯飞入了灯海之中。忽的,不远处的太宵楼也放起了烟花。

    漫天焰火与灯海交相辉映,一时间将夜空照得炫目不已,不似人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方无眠这般看着,出了神。直到脖颈有些酸了,他才想起去看看林霜写好了没有。

    只是这一回头,便看到林霜仍在桥下安静地站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就那般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眼中是掩藏不住的万千情意。

    方无眠心头一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霜其实也生了一双含情目。

    孔明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的面容,方无眠莫名想起了锦元府客栈中,惊鸿一面的那个人。

    他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心思却早已慌乱如麻。

    他怎么……怎么会……

    ——第十章——

    林霜许久没有再喊他「无眠哥哥」了。

    后来几日,方无眠有意无意在避着林霜。

    林霜明白他是觉察到了,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一切如常。方无眠看着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林霜于他而言,是朋友,是知己,是个半大的少年,他更把林霜当做弟弟一般看待。

    倘若他真的生出的别样的心思,方无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兀自在这里煎熬挣扎着,见到林霜时却又强装镇定。自以为掩藏得很好,殊不知都被林霜看在了眼里。

    过了几日,昆仑派忽然张灯结彩热闹了起来。

    方无眠打听了,才知道是两名弟子订了婚,想在门派内也设一次订婚宴。

    这二人,一方是将军之子,一方是礼部尚书之女,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无人看了不称羡。

    订婚宴给方无眠二人也留了一席。

    方无眠有些不太好意思,他在昆仑派待得似乎是有些久了,便琢磨着宴席过后,去向掌门辞行。

    订婚宴当夜,方无眠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敲开了林霜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