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楚千愁倒是个忍辱负重的大善人。”

    “自然不是……”方无眠有些迟疑地看了林霜一样,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他从离开少林派时起,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楚怀安叛离时,拐走了一个人,名叫徐方酌。徐方酌本是钟鼎之家的公子,因为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到少林寺调养体魄。

    他与楚怀安,是青梅竹马。楚怀安却废了他的武功,将他掳走,当成了……男宠。”

    听到这个名字,林霜的眸光才终于闪动了几下,垂下了眼睫。

    ——第二十八章——

    他往楚千愁那里送了一枚夺命棋。

    “从离开少林寺的那一刻起,楚淮安便抛弃了所有了悲悯之心,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建立风月堂也不是为了扳倒那些沆瀣一气的官匪,而是要将他们,乃至整个时局玩弄于股掌之中。”

    方无眠的语气平淡又冰凉:“楚淮安和徐方酌都死了,世间从此只有楚千愁。”

    “哦,楚千愁的确是个混账……”林霜顺着他的话道,面上看不出波澜,“不过与我又有何干呢。”

    方无眠道:“那我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吧。”

    “好啊。”林霜好整以暇地应了,倒是愈发好奇,这短短两个月,他究竟查出了多少东西。

    “不过……”方无眠望向他的目光终于闪烁了一下,“在那之前,你先将易容洗了吧。”

    林霜执盏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

    “你确定?”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方无眠,“林霜是来陪你过生辰的,另一个人可不是。”

    方无眠笑了:“你撒谎,林霜两手空空,也不是来陪我过生辰的。”

    林霜站起身,再开口时已是另一种声音。他说:“好。”

    方无眠看着他走到屏风后,往水盆里倒了一滴类似药水的东西,接着轻而易举地将脸上贴得严丝合缝的那张面具揭了下来。

    见到那张清俊无暇的侧脸,方无眠心跳漏了一拍。这感觉与见到久违之后见到林霜时的反应很像,但又多出了些什么。

    楚寒凌没有看方无眠。

    他脱掉了外袍,解了发带,朝温泉池走去。

    尽管有温腾的蒸汽裹着,冬夜的庭院还是有些冷。楚寒凌不为所动,安静地站在池边,开始一件一件地解身上的衣服。

    他完全没有避着方无眠,倒让方无眠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

    直到他瞥见了楚寒凌背上各种经年难消的伤疤。最新的一道,是他上过药的那一道。

    这具身体缩过骨,只要仔细查看,便能发现关节处与常人有异。难怪林霜那么抗拒在别人面前洗澡,或是与人同眠。

    楚寒凌赤身踏入了池中,连散开的乌发也浸入了水中。他阖着眼,似乎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方无眠收回视线,却听那人喊自己:“方少侠,有衣裳没有?”

    方无眠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他是以林霜的模样来的,解了缩骨功后,那身衣服自然是穿不下了。

    方无眠翻了翻,只好拾掇出了自己常穿的一件,朝池边走去。

    他别着脸,将衣服放在了一块圆石上。

    身后传来楚寒凌带着气音的笑声:“脸皮这么薄。”

    方无眠带着怒气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又不敢再向下瞟,只好转过身,快步回了屋内。

    等到楚寒凌终于泡够了,才草草套上衣裳,回到方无眠对面坐下时,眉梢还带着些餍足的意味。

    方无眠将茶撤了,换成了一樽燃着安神香的小炉。楚寒凌闻着那味道,倒当真有些乏了。

    “方少侠,你的新故事,是只讲给姓楚的人听么?”

    一换回这副模样,他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勾人的意味。

    不知这张脸欠了多少风流债,方无眠胡乱地想,莫名将自己也想生气了。

    “不,是讲给姓林的人听的。”他淡淡道。

    楚寒凌闻言,眯了眯眼。

    “先前同你提过,我家中还未落魄时,曾随父去过一回定安,拜访晟王爷……”方无眠道,“晟王爷乃是外姓王爷,不与当今天子同姓。”

    “他姓林。”楚寒凌接道。

    “是,他姓林……”方无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时,我年纪尚小,父亲同我说,王爷有个极为聪慧玲珑的儿子,让我去同他认识认识。”

    “我在长廊上看见了父亲说的那个孩子。他太无暇了,就像……”

    方无眠顿了顿,看了一眼屋外,“像月亮,也像璞玉。我觉得自卑,没敢前去,只是记住了那人的名字。”

    “他叫……林涵。”

    楚寒凌猛地捉住了方无眠的手腕。他的眼睛泛了红,语气却依然轻淡:“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