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楚寒凌勾起一个笑,“正好,借此送徐参政一份大礼。”

    他让兰晓月带着两个人折返,包括方才那个青年,往定安的方向去了。

    方无眠上回去定安,主要是为了查清当年晟王府的真相,对如今庙堂之中的弯弯绕绕了解得不多。

    但他大概猜出,那个青年曾经在京城戴过的面具,与怀云酒楼那道声音的主人有些关系。如今将他重新放回局内,稍稍推波助澜,便能改变局势。

    “若你有野心,这江山下一回轮到谁坐,都不好说了。”方无眠忍不住感慨。

    “要那等野心做什么……”楚寒凌发出一个带着气音的笑,“枯坐高堂,整天愁江山苦社稷?无趣。”

    “也是,如今的局势,已是积重难返。”

    不破不立,不知何人当得起这个乱世枭雄。

    方无眠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楚寒凌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也心如明镜,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等着乱局之中寻找机会安身立命。

    求如山上的景致与方无眠预料中的不太一样。

    那里只盖了一座别致的小院,看起来像不知名游人的隐居之处,与楚千愁一贯的作风相去甚远。

    楚寒凌道:“楚千愁不要堂主位子之后,就带着徐方酌两个人来了此处。”

    左护法分道离开后,随行的人更少了。余下的人带着兰晓阳他们另作安排,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瞧着路线是往小院后面去的,方无眠问:“去哪里?”

    楚寒凌微微一笑,眼里却是如潭水般的平静:“带你见个人。”

    方无眠隐约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但他没料到,最后是停在了一条山溪跟前。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处溪石上有灼烧过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你把他们……”

    “嗯……”楚寒凌的目光落在山溪尽头的瀑布处,“徐方酌被禁锢了一辈子,如此也算自由了。”

    溪水边寒意沁人,方无眠拢了拢外袍。

    “可你将楚千愁与他「葬」在了一起,为何不放他彻底自由?”

    楚寒凌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倘若有一日,我也像楚千愁那样,将你锁了起来,临到将死之时,你还愿意同我死在一处么?”

    方无眠惊愕地张了张口。

    所以徐方酌对楚千愁不是恨。

    或者说,不只是恨。

    楚寒凌被他带在跟前长大,个中酸楚煎熬,或许除了他自己,只有楚寒凌最明白。

    所以他做了赴死这个选择。楚寒凌则帮他做了死后的选择。

    方无眠不免惋惜,若楚千愁没有走上歧路,说不定是另一番光景。

    楚寒凌本只是想借这番话隐喻一下徐方酌对楚千愁的心思,见方无眠低头不语,忍不住追问:“愿意吗?”

    方无眠自知他不会那么做,还是顺着他的话回道:“可以是可以,就是不要葬在此处了,未免太冷清。”

    “那你想在何处?”

    “晟王府吧。一来,下去之后有的热闹;二来,再给王府添一桩悬案,让那定安府尹发愁去。”

    楚寒凌笑了一声,随后将他拥入怀中。

    山风明明凛冽入骨,楚寒凌的掌心、胸口却都是滚烫的,让人忍不住贴近。

    “方少侠……”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林涵,林霜,跟楚寒凌,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方无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知道林霜与楚寒凌是同一个人时,他虽然被怒意冲昏了头,仍察觉到了一丝庆幸。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真相慢慢抽丝剥茧呈现在眼前,他知道这人便是林涵时,同样的感觉浮了上来,他才终于明白。

    他是在庆幸,对这三个名字的不同感情,原来都可以倾注到一个人身上,至此他终于完完整整地认识了这个人。

    “楚堂主……”他学着楚寒凌的语气,“在下贪心不足,都想要。这可怎么办是好?”

    楚寒凌没再说话,只是垂眼看着他,眸中像是写满了情愫。

    方无眠实在招架不住这双含情目,仰首吻了他一下,被压着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徐方酌以前说……”楚寒凌靠着方无眠的颈侧,慢慢说道,“风月堂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它迟早会是你的,不要浪费了。」”

    方无眠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风月堂?”

    “我想……”楚寒凌顿了顿,“江湖人不都爱讲快意恩仇。我要让风月堂变成真正爱恨潇洒的地方,至于身后功德罪孽几两,让阎王去评判便是。”

    方无眠笑着在他耳边道:“谨遵堂主喻令。”

    不远处传来兰晓阳的呼唤声。玉容跟在身后,含笑的视线只落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