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闻言神色亮了下:“消遣?”

    “对啊,消遣,就是看他板着脸装老头子还挺好玩,时不时逗逗而已了。”

    一瞬间,梅君与如坠冰窟。

    明明已经是盛夏了,怎么会这样冷,梅君与想。

    或许是商场里暖气开的太足了吧?

    又或者是,他的心冷了?

    消遣?玩物?逗逗而已?

    那那些过去呢?那些美好的记忆呢?又算是什么?梅君与曾经无数次为遇到傅同这一个人沾沾自喜,无数次以为傅同是上天看他太苦了,然后赐予他的光。

    多可笑啊,那些他曾经以为美好的记忆,都只是他以为。

    记忆里的另一个人,把这些东西看做是消遣,看做是玩物,而他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傅同是不是也看着他的沾沾自喜暗暗嘲笑?

    那些独角戏。

    梅君与只觉得自己四肢冰凉,所有眼前的事物都已经离他而去,他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

    甚至……连傅同和秦冉何时起身离开都不知晓,却在下一刻抬头看见,两个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就是背影,也能看得出两个人的气质有多么搭配。

    梅君与后悔了,他不应该来的,不应该来见傅同,不应该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赌博,是他错算了人心,所以如今,赔的倾家荡产。

    倒也是他活该。

    梅君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没有落泪,但是整个人却已经仿佛泪流满面。

    梅君与起身离开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蠢?

    明明自从幼时就见过这世上人性的百般龌龊,却总是记不住想要去相信人性。

    可是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他见识到这世上所有的不堪的肮脏的人性?

    就因为他的出身么?

    因为他母亲的出现破坏了梅君起的家,所以报应都要算在他身上么?

    可是他明明已经放弃了未来,安心等着梅家的审判,甚至连母亲都不要他了。

    为什么还要让他的光抛弃他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梅君与走到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到大街上找一个人问一问:“我做错了什么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还是我的存在,就是原罪?

    梅君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浑浑噩噩走了一路,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顾安生可能中间回来了一次,客厅里摆着一幅画。

    一副风景画。

    水的颜色和天的颜色连接,水上有人泛舟,天空中有飞过的鸟儿,所有的一切静谧又美好。

    几乎是一瞬间,梅君与决定去这个地方。

    他不想待在s市了。

    他不想去想他的生存究竟对什么有意义?

    这里太难受了,这里没有蓝色的天,这里给梅君与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抛弃和灰色记忆。

    梅君与回到自己地房间收了一些东西,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带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计划,开始一场逃亡。

    一场逃离所有伤害的逃亡。

    梅君与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地方,g省g市,一个非常有名的景点。

    他用手机a买了一张票,然后他甚至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背包,就朝着火车站出发了。

    到火车站的时候,距离检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梅君与坐在候车室里双目无神地盯着火车站的天花板,眼睛却突然慢慢酸涩了起来。

    别人十八岁的时候,是出去旅游。

    他的十八岁,却是开始一场逃亡。

    时间过得很快,火车站的广播通知梅君与要坐的那一班车已经开始检票,当听到甜美的女声响起的时候,梅君与突然泪如雨下。

    怎么就这么狼狈啊?

    怎么就这么难啊?

    又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这十八年,没有帮助过多少人,却也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啊?

    十八岁的梅君与,坐在火车站拥挤的候车室里,捂脸嚎啕大哭。

    而嘈杂的候车室里,几乎是所有人都对这个少年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