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夜屿,瘦得有些脱相,奄奄一息地趴在莫远山背上,没有一丝意识。

    莫远山满眼通红,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他“噗通”一声跪在了白神医面前。

    “求神医救救我家公子罢!”莫远山生得高大威猛,但那时却泪流满面,浑身不住地颤抖。

    白神医提前接到了宁王的消息,但见到夜屿之时,仍然有些吃惊。

    白神医把了把夜屿的脉搏,又探查一番他的呼吸,沉声道:“以这孩子的身体情况,能坚持到现在,可见心性绝非常人可比,老夫可以一试。”

    接下来的几个月,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冥光的预期。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承受了极限的痛苦。

    他身为白神医的徒弟,也帮着一起照料夜屿,很多次,他都以为夜屿醒不过来了,但夜屿最后还是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冥光心中明白,夜屿能醒过来,是心里那股仇恨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两人在灵石岛度过了几年时光,他们是医者和病患,也是朋友、兄弟。

    身为医者,他再清楚不过夜屿如今的情形了,不能允许夜屿任意妄为。

    但身为知己,他知道,夜屿这一生,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和抱负,那些对夜屿来说,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事。

    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眼睁睁看着夜屿,走上一条不归路。

    窗外寒风肆虐,拍打着窗户,震震响动。

    冥光竟一夜无眠。

    快到天亮时,冥光盯着硕大的黑眼圈,坐起身来。

    他疲惫得很,但又睡不着,心里将夜屿骂了八百遍。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桌前,想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却鼻尖微动。

    他吸了吸鼻子……有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从窗外飘来。

    难道他一夜没睡,都有幻觉了?

    他自顾自地饮下一杯茶。

    口腔清灵一瞬过后,那香味更浓了。

    冥光:“……”

    他有些疑惑,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的长廊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背对着门,青丝如瀑,用一根浅绿色的丝绦挽着,身姿优美,雅致端然。

    “小娘子?”

    舒甜转过脸来,一见冥光出了门,顿时眉眼一弯:“冥光公子起了?”

    冥光笑了笑:“别老叫我公子了,怪别扭的,叫我冥光罢。”

    舒甜点点头,笑着问:“冥光……你才起床,还未用膳罢?”

    冥光下意识:“没……”

    他目光落到舒甜手中的食篮上,香味原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冥光挑了挑眉:“小娘子,你这是?”

    “昨日你不是说,都督府的饭不好吃吗?我今日起得早,便做了一些早膳,特意给你送些过来。”

    说罢,她揭开食篮的盖子,鸡蛋炒粉的香味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冥光一愣,肚子咕咕两声,他连忙咳嗽一声,努力掩饰。

    舒甜莞尔,她将食篮递给冥光:“喏,你尝尝?”

    冥光看了她一眼,没动。

    冥光有些警惕:“无功不受禄。”

    他总觉得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但并不是那种可以任他忽悠的姑娘,她贸然前来,一定是有所图谋。

    舒甜笑得人畜无害:“我做了很多呢,人人都有份,你别多想。”

    冥光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舒甜将食篮放在桌上,顺手揭开盖子,冥光伸长了脖子一看——嗬!好大一盘鸡蛋炒粉啊!

    冥光面上一喜,连忙坐了下来。

    舒甜将筷子递给他,笑眯眯的。

    冥光也报以一笑,然后拿起筷子,戳进米粉里。

    炒粉冒着热乎乎的油香,根根交织,盘旋在盘子中间,被他用筷子一挑,上面的翠绿的葱花,便滚落了下来。

    冥光顾不得搅拌葱花了,便直接将一束炒粉,送入口中。

    鸡蛋与米粉错落地裹在一起,看上去油滋滋、金灿灿的,很提人的胃口。

    被鸡蛋炒过的米粉,口感软糯,密实,还带着些许弹润。

    冥光滋溜滋溜地吃着炒粉,米面的香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一夜没睡好的他,顿时精神了不少。

    冥光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十分满意。

    舒甜坐在一旁,以手撑肘,看着他吃。

    待他吃了一半,食欲到达顶点之时,舒甜忽然开口:“好吃么?”

    冥光口里含糊不清:“好吃……好吃……”

    舒甜勾起唇角:“吃了我的食物,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冥光一愣,半截米粉卡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舒甜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笑道:“别紧张,我不过想问你一件事。”

    冥光满脸通红,接下水饮过,差点气得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