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甜帮着皇后,想了一些先帝嫔妃的去处,两人不知不觉,便讨论到了下午。

    舒甜忽然想起一事,便道:“母后,儿臣还有些事,要出宫一趟,可能要失陪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狡黠一笑,道:“是不是去看你的小郎君?”

    舒甜面上微热,却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皇帝却忽然到了坤宁宫。

    他一身龙袍,依旧是儒雅至极。

    他将这尊贵的明黄,穿出了一种和煦温暖的感觉,平易近人。

    “给父皇请安。”

    皇帝冲她摆了摆手,道:“又无外人,何必拘礼。”

    舒甜微微一笑。

    皇帝笑着看向舒甜,道:“朕方才走到门口,听你说,要去找夜屿?”

    舒甜点了点头。

    自那日云华台之后,两人便各忙各的,虽然打过照面,却没有好好说过话。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皇后抿唇笑了下,道:“你也劝劝他,快点回来帮皇上,皇上如今忙得焦头烂额,连陪本宫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自从先帝暴毙之后,夜屿便以保护先帝安危不力为由,请求皇帝撤去他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皇帝也微微颔首,道:“朕也明白,夜屿这些年来,都在为平反一事奔忙……如今他的使命已经完成,难免会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其实皇帝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心心念念要为永王报仇,为玄宁军平反,一旦这目的达成之后,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和夜屿不同的是,他国事缠身,根本没有机会放空自己。

    说罢,皇帝看向舒甜,低声道:“你出宫去,好好陪陪他罢……这么多年来,他都如一根绷紧的弦,只怕都没有放松过。”

    舒甜笑着点了点头。

    -

    都督府。

    东苑的玉兰枝丫上,满是鼓鼓囊囊的花苞,即将盛放,令人期待。

    庭院之中,却空无一人。

    冥光自外面回来,穿过中庭,径直走向书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夜屿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总是不敲门?”

    冥光耸了耸肩,道:“我敲了你也不会搭理我,有意义吗?”

    夜屿:“……”

    他沉默一瞬,继续擦拭手中的短剑。

    冥光默默瞄了他一眼,道:“我说……你的仇都已经报了,怎么就没有一点高兴劲儿呢?”

    夜屿沉吟片刻,低声:“就算报了仇……他们也不会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总是梦到玉谷城的日子。

    以前,在梦里,那些人要么拼死保护他,要么向他求救,每次醒来,都是冷汗淋漓。

    而最近,他也经常梦到他们。

    他们面容平和,眼神温暖,一一笑着和他告别。

    就连他的父亲叶乾,也出现在梦中,父亲笑得眉眼舒展,静静看着他:“昱儿,以后的路还长,你要好好走……”

    夜屿心头沉重,仿佛一下失了生活的重心,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几日都没有什么胃口,不吃东西,胃腹总有些隐隐作痛。

    冥光见他面色不好,悠悠叹了口气,道:“罢了,懒得数落你了,我过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

    夜屿敛了敛神,抬眸看向冥光,问:“什么事?”

    冥光勾唇一笑,道:“小娘子派人来传话,约你去一个地方,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怎么样,你去是不去?”

    第189章 回家

    春风微拂,草长莺飞。

    都督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负责驾车的冬洪静静立在一旁,见到夜屿过来,立即露出了笑意。

    “大人,现在出发吗?”

    夜屿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去哪里?”

    冥光只说舒甜让他过去,却不肯告诉他去哪里。

    冬洪憨厚一笑,道:“董姑娘,哦不,怀嫣公主不让小人说,小人不敢。”

    夜屿微愣了下,只能上了车。

    冬洪坐上车架,仿佛心情很好,一抽马鞭,马车便缓缓驶离了都督府。

    夜屿坐在马车中,马车晃晃悠悠,经过了闹市,向更北的方向驶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稳健地停了下来。

    冬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到了。”

    夜屿闻声,伸手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了一座古朴大气的院落前,夜屿定睛一看,顿时怔住。

    这院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上有些裂缝,原本朱红的大门也有些斑驳,中间有一处颜色相较于其他部分更深——那是曾经贴着封条的地方。

    夜屿目光渐渐上移,黑金牌匾被擦得锃亮,“将军府”三个字,清晰可见。

    这是夜屿曾经的家。

    夜屿定在原地,前方好似他封尘已久的记忆,忽然触手可及,便让人觉得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