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身后,初七落地,悄无声息,仿佛一只缥缈鬼魂。

    经过玉树琼花,他站立片刻,走到巨石前。

    他竟能识得神文:“……三世镜……”

    低声说罢,却是幻象般的记忆再起。

    “谢衣哥哥!”

    一个声音脆生生响起。

    初七掉头望去,阿阮捧着一只兔子,兴冲冲向他跑来:“谢衣哥哥,看呀,阿狸找到了一窝小兔子!”

    初七下意识伸出手,阿阮与他迎面交错,化为点点星光。

    “又是幻影?”

    初七沉吟。

    “谢衣哥哥,”

    阿阮的幻影又在一旁浮现,苦着一张脸说,“我不学识字可不可以呀?我可是仙人,凭什么非要念你们人的书?”

    “阿阮姑娘。”

    初七冲口而出。

    阿阮应声消失,又在远处出现,嘟着嘴似在生气:“谢衣哥哥,你做的东西好难吃呀!还是让阿狸去摘果子吧,好不好?”

    “阿阮……”

    初七神识紊乱,种种幻象纷至沓来:“谢衣……阿阮……破军祭司、沈夜叛师弟子……这一切……”

    他不由用手抵着眉心沉思:“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我曾亲身经历,却再也回想不起……”

    他一抬眼,望见浮雕,震了一下,向浮雕石伸出手,伸到一半忽又停下。

    “初七。”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初七回头望去,昔日重现,沈夜站在远处……

    “属下定会为主人分忧解难!”

    最后,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犹在耳边回荡。

    初七心道:“背叛主人,逃出流月城……更与主人兵刃相见……”

    随即他不由摇头,更是呢喃出声:“呵……这就是,我应该付的代价?”

    说罢,他退后两步。

    其实他是怕恢复记忆后再次背叛沈夜,这绝对是他不能够再容忍的……

    坦白了自己的身世,阿阮并没有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就连伏英、玉怜也纷纷表示,昭明三姐妹必定有她一个位置。

    至于日后谁当老大嘛……

    最后却是禺期道:“小子们,这神墓屡经变迁,没有彻底坍塌已属不易……

    此处不宜久留,便有再多话,也须留到陆上再说。”

    阿阮点头:“嗯,对的,这里看着结实,其实许多地方都已经坏掉了,很危险的。

    再往前就是最后一个房间,我们进去拿了剑心,就快些离开吧。”

    怀朔虽有沐风、水灵珠、土灵珠护体,也不敢托大。

    当即拉着阿阮上前——石厅尽头,又是一道血红石门,想必门后便是神女棺椁。

    而阿狸和小红见到了真正的巫山神女会是何景象……

    怀朔不想看到,所以从乐无异那里把桃源仙居要来,把它们收了进去。

    它们是阿阮最好的玩伴,谁都不能抢!

    一路上,众人仔细留意过,没有一个露草像阿阮这般能够化形而出。

    禺期更是任借灵体飞来飞去,把每个露草都看了个遍。

    怀朔不由觉得好笑。

    他更是向阿阮小声调侃:“当初若是不曾遇见你和沐风,我一定进来把将要化形的露草娶回家……

    嗯,这些小姨子们我也会好好照顾。

    而现在有了你,你与她们不一样,我一定会拉紧你,你不能走丢了哦!”

    阿阮轻轻仰头:“有什么不一样啊!”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怀朔也是认真思考后这才回答:“咱们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不会重来,我对你的许诺也绝对不会食言!”

    阿阮点头,因为前半句与之前谢谢哥哥说过的类似。

    当初她把自己当成巫山神女时,几乎从不担心怀朔食言。毕竟自己是神女,就算怀朔是坏人,沐风也会代自己教训他。

    而如今,怀朔的承诺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一个人……像这些露草一样,真是太孤独了!

    “唔,这是……焉褚之石?”

    禺期忽而闪身到了最前面,他抚摸红石道。

    “焉褚之石?比龙甲还硬的石头?”

    乐无异大为震惊:“偃甲书上说,这石头刀枪不入、术法不侵,乃尘世间最坚硬的东西。”

    “啧,神农这家伙。”

    禺期道,“放眼这天地之间,大约也只有他,才会动用这种麻烦玩意儿。”

    闻人羽不由得动容:“这道门是神农亲自砌造的?”

    禺期点头:“看制式,这大约是最后一道门了。

    神农只怕从未想过要再回来,所以多半会将它封死才是。

    小子,你去看看,吾猜得对是不对?”

    无异上前,仔细查看,不住点头:“嗯,这门上下左右一共有八个机栝,估计撬是撬不动了——

    要不,我用偃甲炸炸看?”

    夏夷则摇头:“不可莽撞。此处乃水底,所用石料又异常坚固,万一坍塌,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

    闻人羽道:“可是,如果不砸开石门,那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呢?”

    几人面面相觑,却见阿阮拉着怀朔上前道:“神上说过,他做的偃甲和机关,全都是靠法力维持运转的。所以……”

    她向怀朔眨了眨眼睛而后伸出手来:“像这样,切断法力流动就……”

    她还未说完,怀朔便把她的素手按了下来。

    “切断法力流动,玉怜、伏英就可以。”

    说罢,他看向乐无异,乐无异不由挠了挠头。

    乐无异在阿阮的指点下又摸索了片刻这才指出关键所在。

    剑光落下,地下传来隐隐震动,红石内透出辉光,自行缓缓开启。

    阿阮对怀朔甜甜一笑,光晕之中,玉容皎洁,宛若天人:“好了,走吧。”

    众人走进墓室,定睛细瞧,均是吃了一惊。

    墓室内遍植花草,至今馨香如故。遍地瑟瑟闪光,流光灼灼,灿若星河。

    墓室正中,便是棺椁所在。棺椁有棺无盖,里面躺着一名盛装女子,玉貌花容,宛然如生,无论形貌衣饰,都与雕像、壁画上的巫山神女一模一样。

    阿阮望着神女,如照明镜,恍惚说道:“你真的在啊……在梦中,一直让我回来这里的人,就是你吗?”

    神女长眠如故,嘴角似有笑意。

    “那么,现在我回来了。”

    阿阮轻声说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神女沉睡如故,那些散落各处的发光碎屑,光华越发明亮,灿如寒星,在昏暗的墓室中格外醒目。

    “剑心!”

    禺期冲口而出,其他三人,也是心跳加剧。

    仿佛照应他的话语,墓室内骤然一阵灵力波动,这灵力众人早已熟悉,正是昭明。

    阿阮叹口气,凝眸望着神女,细语呢喃:“对不起呀,我们要把剑心带走。用完之后,我们会尽量还回来的。请你不要生气。”

    说完,欠身行了一礼:“还有,能这样再见到你,我觉得……很奇妙呢。”

    禺期心急道:“小丫头,站后些,昭明拿来,吾要尝试凝聚剑心。”

    怀朔当即上前:“还请禺期前辈留意些,不知这些剑心被阿阮炼化、吸收后会不会有什么益处?”

    言罢,众人皆是摒住了呼吸,禺期的目中也是灵光乍现。

    这个怀朔,当真事事都在为阿阮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