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自成那里呢?”

    顾锡畴说道。

    坤兴公主无权封王,她监国可以说崇祯遗诏,如果崇祯遗诏就是这样那李自成就算挟天子以令诸侯,南下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但她要给张献忠封王就逾制了,这明显不是监国有资格做的,正好给了李自成最好的南下理由。

    “现在难道他们没有南下吗?”

    史可法苦笑着说。

    这时候其实就连凤阳都失守,李定国来之前,那里失守的信息刚刚送到,在袁宗第的进攻面前,驻守凤阳寿春临淮关一线的原刘良佐部八万大军还是一战崩溃,和上次不同的是他们多少和袁宗第打了一仗,但在袁宗第一万骑兵冲击下作鸟兽散,这些废物们完全已经没指望了,他们在李自成面前没投降,已经算对得起朝廷的军饷了。

    马士英再次后撤滁州。

    杨庆已经给曹友义下达了放弃信阳后撤合肥固守的命令。

    京营虽然依靠高杰的劝降迅速夺回了盱眙,但实际上已经在凤阳和淮安两个方向的夹击中,变成了一个突出部保护着南京的最后一丝尊严,避免被敌人站在瓜步山上羞辱。而方国安的第一军后撤滁州,毕竟杨庆实在不能指望马士英的那些乌合之众,他想守住滁州就只能依靠京营,这样沿淮线事实上已经崩溃,明军除了盱眙这个突出部以外,全面退守到第二道防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死守几个关键的点,扬州,合肥,武昌,同时确保正面盱眙的突出部,而这四个战略点只要一处有失基本上南京就没什么戏了。

    同样李自成打不开这条线,他基本上也就别想饮马长江。

    兵力不足的杨庆只能玩防守。

    虽然他还可以自己带兵出击,趁着李自成后续大军没到,反攻夺回沿淮失守的几个点,但一来还是没什么用,因为他没有值得信赖的军队可以防守,他能信赖的就京营和黄蜚,曹友义四军,正好黄蜚守扬州,曹友义守合肥,京营两个军一个盱眙一个滁州带着那些乌合之众固守。至于这些点之间的空隙,这个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南北之间战争这几个点必须争夺是因为控制水运,李自成打不开这几个点就算兵临南京也毫无意义,他不可能带着几十万没有后勤的军队围攻南京。

    那是自杀不是进攻。

    二来杨庆也怕自己离开南京后面再出什么乱子,他可不敢保证还有没有更多的猪队友,万一再有哪个脑抽的夜袭皇城就乐子大了。

    南明的前车之鉴啊。

    南明这样敌军兵临城下还内斗的猪队友可大有人在。

    但目前局势真得危险了。

    在一片沉默中,礼部尚书解学龙匆忙走进来。

    “忠勇侯,建奴使者到吴淞口。”

    他说道。

    “建奴使者?”

    张国维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一五三章 嘿,鞑子!

    五天后。

    “这就是建奴?”

    李定国站在下关码头,看着一艘缓缓靠岸的水师战船,在那甲板上一群身穿鞑版官服的男子,正与几个文官谈笑风生,其中一个可以看见光秃秃的脑袋上明显少了一个耳朵。

    他身旁顾炎武皱着眉头默然。

    “这不是范文程吗?”

    负责他们安全的锦衣卫小旗突然一脸惊喜地说道。

    “真是他,他的耳朵还是当初被侯爷打掉的呢!没想到这次居然送上门来了,旁边那个是谁?是刚林,瓜尔佳·刚林,建奴的国史馆大学士,这个狗东西当初还抽过我鞭子,今天居然来咱们的地盘了,老子得给他送点见面礼才行!”

    另一名锦衣卫说道。

    说话间他把马鞍旁的弩摘下了。

    “他们可是使者!”

    那小旗忙拦住他说道。

    “怕什么?吓唬一下而已,再说就是失手最多挨点责罚,就咱们侯爷对建奴的态度,你觉得还真会把他们当客人吗?”

    那锦衣卫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用上弦器完成了上弦,紧接着抽出一支弩箭装上,那小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继续阻拦他,眼看着这家伙竖起表尺开始瞄准,旁边李定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尤其是他们手中这种个头不大的钢制手弩,这东西上的表尺和最前面的准星明显很令人新鲜,他挪到那锦衣卫身旁,一起通过这套瞄准装置看着五十米外的刚林……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刚林正在吟诗。

    不过此时绵绵春雨中,韦庄的这首诗倒也应景,他身旁陪同的一名官员同样欣赏着雨雾中的南京城,忍不住同样诗兴大发,拿着把装个逼的折扇一边指点江山一边吟诵:“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高楼。飞甍夹驰道,垂柳荫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

    “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范文程抢先补上最后一句。

    三人互相看着,紧接着一起抚掌大笑。

    蓦然间一声破空的呼啸。

    三人的笑容同时僵住。

    下一刻刚林的官帽骤然从头上飞了出去,瞬间就飞出甲板范围径直落向了江面,刚林吓得站在那里哆嗦着,旁边范文程和那文官惊悚地看着他脑门上那道血痕,几乎就在同时岸边的老百姓看着他那根鼠尾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哄笑,就像看猴子般指指点点地看着他,刚林那文士风采在那根鼠尾巴的冲击下荡然无存,他脸上由惊恐瞬间也变成了羞愤。

    “大胆,何人敢……”

    那文官怒发冲冠般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