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最期待的就是皇帝暴毙的消息,甚至不惜自己去想办法让皇帝暴毙。

    平民同样不欢迎皇帝。

    他们有什么理由欢迎朱家天子?

    朱家天子在他们记忆中有的只是苛捐杂税,饥寒交迫,盗匪横行,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无恶不作,这样的皇帝有什么值得欢迎?

    老百姓又不是犯贱!

    说到底真正欢迎朱慈烺的,只不过是一小撮野心家,还有同样人口占比极小的大地主,就连小地主都未必欢迎他,毕竟小地主就意味着少不了面对苛捐杂税,小地主想在科举上出头明显现在五科更容易。而这些欢迎他的野心家和大地主,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根本不足以让他成功,更何况这些人做墙头草也一向是很及时,就像衍圣公的临阵脱逃一样。

    可怜的皇帝终究还是太天真。

    他以为他是王者归来,他以为阻挡他的只有一个逆臣,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抛弃,甚至成为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眼中钉。

    杨庆亲自对付他?

    不需要,有的是人迫不及待地冲在前面,他挡了太多人的道了!

    第三九六章 诸位,我们需要一场革命

    芜湖。

    县衙的大牢内,王夫之看着被暂时关押在里面的丁启相。

    他们的拦截很顺利。

    四民大会有司法监督权,押送的军官很清楚这一点,五十多名四民代表堵住自己,要问丁启相二人一些东西,他能做的只有暂时停下来等候上级决定,而他的上级当然不可能拒绝了。

    “丁启相,我再问一句,使谁主使你的?”

    王夫之问道。

    丁启相蜷缩在稻草中默然不语。

    “我说,我说,是你们皇帝,你们皇帝先派他找的我们,这是你们皇帝的圣意,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们皇帝请来的!”

    刘楗跪在地上喊道。

    “闭嘴!”

    王夫之怒道。

    “闭嘴,王代表没问你话!”

    旁边军官一鞭子抽过去,刘楗惨叫一声跟狗一样趴下了,然后抬起头幽怨地看着王夫之。

    “丁启相,我再问你一次,是谁主使你的?”

    王夫之问道。

    刘楗的话没用,他又不在大明的民籍上,他在大明的身份是汉奸,是单独列入汉奸录的,理论上和牲畜同等,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用这样一个人在四民大会证明皇帝叛国过于荒唐。说到底那终究是皇帝,让汉奸来指证皇帝叛国,这无疑是对皇族的羞辱,同样也是对大明太祖皇帝的羞辱。废黜皇帝的结果也肯定是另找一个朱家皇帝,四民大会还没进化到共和国的觉悟上,皇族的面子必须维护,这是他们对朱慈烺个人的废黜而不是对朱家的。

    所以必须得丁启相出来做证,他是大明民籍上的,而且他还有秀才的功名。

    丁启相还是闭口不言。

    应该说他这个人还是有点硬骨头的。

    当然,也可能还在等。

    “王代表,跟这种人这样问话根本没用,对这些贱骨头就得打,就得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只要把他送进北衙什么都招了!”

    旁边军官说道。

    说话间他又抽了刘楗一鞭子。

    可怜的刘楗欲哭无泪地趴在那里哼哼着。

    “性如公,你来吧!”

    王夫之向后面说道。

    丁启相愕然地抬起头,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出来,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丁启相就这样和他对视着,王夫之抬起手,那军官和其他几个代表都离开了,只剩下他和这个人面对牢里的两人。

    “你这是何苦呢?”

    那男子叹息着说道。

    这是丁启睿,丁启相的族兄,崇祯时候的兵部尚书,实际上是杨嗣昌的继任者,湖广,河南等地剿寇的明军最高统帅,不过他被李自成打得落花流水,然后被崇祯革职。之前一直流寓江南,他和马士英关系不错,马士英继任吏部尚书后,也重新启用他当了知府,好歹也是当年的尚书,当个不用管军队的知府还是表现很不错的。原本历史上他也是在马士英提拔下当了弘光的兵部尚书,并且在南京沦陷后投降清军的,但之后又卷入反清的案子,很快就被多尔衮砍了头。

    丁启相继续保持沉默。

    “纵然你不惜一死,难道就不为家族计?难道你想让丁家阖族因你和伯父的愚蠢而陪葬?是什么给了你们自信,觉得能斗得过楚公?”

    丁启睿怒道。

    “弟此时纵然招供,恐怕也于事无补了!”

    丁启相缓缓说道。

    “不仅仅是要你招供,而且还要你将功补过,我其实是来帮您的,是来帮你们丁家的,四民大会可以帮你们丁家的,也只有我们有这个能力帮你们。无论监国还是楚公,都会给四民大会面子的,我们可以帮助丁家避免灭族之祸,难道你真想看着丁家一族覆灭?

    我们能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