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抵抗也不可能,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富,如同决堤洪水般流逝真得太残忍了,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个。情绪失控的耆老乡贤们咒骂着哭喊着,甚至还有精神崩溃,直接蹲在地上如丧考妣的,还有精神脆弱的干脆晕倒的,整个交易大厅里上演着无数的悲剧。

    匆忙赶到的方孔炤看到的就是这里的一片哀鸿。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

    然后一个熟悉的老乡贤蓦然冲过来抱着他发出了痛苦的悲号。

    然后这家伙猛然抽搐一下。

    还没等方孔炤清醒过来,他就已经向旁边倒下,猝不及防的方孔炤直接被带倒,不过好在应天交易所设施完善,紧接着两名侍者跑过来,迅速拿嗅盐把那家伙喷醒。这个应该快七十的家伙,在一连串捶胸中,嘴角终于流出一些痰液,然后剧烈咳嗽几声睁开眼,混浊的双眼泪水流出,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抱住自己的方孔炤……

    “文才兄,先别慌!”

    方孔炤说道。

    “我的银子没了,我四十五买的如今二十五了,二十五都没人要,几十万两啊,就那么没了,我一辈子的宦囊,我祖上留下的金银,全都这么没了!”

    文才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着。

    “二十,京杭铁路股票二十。”

    交易员的喊声突兀的响起。

    文才兄猛得瞪大眼睛,然后嘎一下子又晕过去了。

    不过这时候方孔炤已经顾不上管他了,因为一大堆熟人都围过来,他因为身份关系,尤其是曾经还做过迎驾会的副会首,在士绅尤其是南直隶士绅间还是很有威望。这些急得抓耳挠腮的家伙,看到他立刻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迅速围在周围混乱地诉说甚至哭诉着。不过更多和他们不熟悉的依然在那里焦急而又徒劳地寻找接盘侠,交易员的喊声同样也在不停加剧着恐慌,大门外还有更多得到消息赶来的耆老乡贤,发疯一样扑向那些交易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每天在这间大厅里候着,绝大多数真正的股神们都在家呢!

    现在他们也坐不住了。

    甚至还有人在打砸交易台。

    局势已经失控。

    “诸位,先别慌,都是饱读诗书久历世事,跟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方孔炤喝道。

    然后迎来一片白眼。

    “诸位,方某手中的股票不比诸位少,但此事太过异常,诸位反应是不是有些过度了?这小册子所说真假尚且未知,若真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扰乱秩序呢?更何况那铁路是护国公主导,这些铁路公司都是护国公主持成立的,股票交易所也是护国公开,咱们此时应该先去找护国公,而不是在此先乱阵脚。”

    他紧接着说道。

    他这样一说立刻就有人冷静下来。

    对呀,这些都是护国公主导,铁路公司也是他主持成立,有事难道不是先去找他?

    在这里折腾什么?

    “走,去找护国公去!”

    一个耆老乡贤振臂一呼。

    “先把这交易所关了,不论出什么事,今天不能再继续交易,各家奴仆先把这里堵了,外面谁也别再放进来,咱们去找护国公,要他解释清楚这小册子上说的到底对不对。”

    方孔炤紧接着说道。

    一帮耆老乡贤立刻散开,迅速纠集那些炒股者,虽然这些人都急于抛售股票,但就目前这跌幅赔钱是赔定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先去找杨庆问个明白呢。就这样一支股民大军迅速纠集起来,他们留下自己的奴仆,在这里强行堵门,阻挡后续股民,同样劝导他们一起去找护国公。而方孔炤和纠集起来的股民大军,一边继续吸收更多闻讯赶来的,一边浩浩荡荡杀向承天门……

    第五一三章 杨庆,你这个骗子

    参谋总部。

    “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杨庆跟黄世仁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仁植公,这十个字是以对联形式用女皇陛下御笔,刻在交易所大门两旁的,还有一个横批是盈亏自负。女皇陛下和我,以这种方式时刻提醒你们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要太过贪恋财物,就是怕出现这种事情。可你们都不听啊,你们都光看着炒股票赚大钱了,却不想想赚大钱那就得承受大的风险,富贵险中才能求,炒股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

    那如今出了这种事情,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用?

    我还有一大堆股票呢!

    闹出这种事情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弥补亏空,向女皇陛下交待呢,连昭仁长公主的嫁妆钱都让我赔了不少呢!”

    他接着说道。

    “护国公,那这份小册子?”

    方孔炤把那个小册子递过他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才懒得管杨庆的哭穷,以他的头脑此时当然已经能猜到,这里面肯定有杨庆的黑手,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而首要的就是稳住股市,因为目前来讲消息还只是在南都散播,还没有传到更远的地方,如果不能稳住股市,接下来这个消息扩散开,还有更多持有股票的人涌来。他们的恐慌性拋售,会让股市继续下跌,一直跌到发行价都不是没有可能,那时候损失就更大了,这时候才跌到二十,再跌十元那大批炒股者真得去跳扬子江了。

    这些炒股的不少可是受各地士绅委托带着他们的钱来发财的。

    甚至带有借债的。

    尤其是借那些钱庄的,包括那些钱庄自己的,后者就更麻烦了,他们都是各省士绅的钱,虽然帝国银行也在各省会发行,但那些地方消息晚肯定不如这里,士绅们都是把钱给一个代理人。

    包括他也是。

    他的钱也不光是自己的,还有方家和朋友的,尤其是桐城,安庆一带士绅不少都委托他,他得对这些人负责,虽然并没什么合同约束,但如果他给这些人赔光了,回去方家也别指望再有好日子。而如果以目前价格能够抛出,至少没赔太多,实际上多多少少还能赚一点,但如果真跌到发行价,那他就只好倾家荡产去赔那些宗族和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