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雪上加霜吗?”谭玉芬抹了一把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张伟又对楚天舒说:“小楚,还有件事我得先给你打个招呼。”

    “伟哥,你说。”楚天舒头都没抬。

    张伟迟疑了一下,说:“你得找地方搬家了。”

    什么?楚天舒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了。

    住在一起两年,几乎可以说亲如一家了,张伟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说法来?楚天舒大惑不解,暗想,是不是有人愿意出更多的房租?

    楚天舒放下碗筷,抬起头看了看张伟,又看看谭玉芬,低声说:“伟哥,房租我再加点,行不?”

    张伟脸色大变,把筷子和碗都摔在了桌子上,大叫道:“小楚,你把我跟你嫂子看成什么人了?”

    张伟的脸色太吓人。

    张盈盈哇地哭出声来。

    谭玉芬忙给张盈盈擦眼泪,埋怨道:“张伟,你看你,把孩子都吓着了。”

    张伟抱着头,不说话了。

    楚天舒小心翼翼地解释说:“伟哥,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和嫂子这么照顾我,我还想继续住下去。”

    张伟瓮声瓮气地说:“唉,小楚,不是我要赶你走,是我们自己都不能在这再住下去了。”

    啊?谭玉芬搂着张盈盈,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伟。“张伟,怎么回事?”

    张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我们这个小院,也要一起卖了。”

    谭玉芬大声说:“那,让大家上哪住去?”

    “你小点声。”张伟瞪了谭玉芬一眼。“我也是听说的,别让大家听见了。”

    小院里,有几家子人也坐在院子里吃饭,听见张伟两口子声音比较大,都在往这边看。

    谭玉芬把凳子拖了拖,凑到张伟跟前,又问:“你哪听来的?”

    张伟说:“昨天下去,厂子里的领导开了会,我听吴总说的。”

    “哪个吴总?”

    “就是厂里原先的总工程师,戴个眼镜,又高又瘦的那个。”

    “嗯,他怎么说?”

    “昨天厂领导开会,郭书记和刘厂长通报了厂子要整体出让的方案,吴总提了反对意见,被批评了一顿,出门之后我看他脸色不好,就询问了几句,他跟我发了几句牢骚。”

    “那,怎么把这小院也卖了呢?”

    “我们这是临时盖的简易宿舍,不是家属楼,既没有产权,也没有登记,属于厂区临时建筑,所以要一起拆除。”

    谭玉芬忍不住,又叫了起来:“这还叫人活不活了?”

    大胡和老万几个,听见这边的吵闹声,还以为两口子在吵架,端着碗走了过来,劝道:“张伟,小谭,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谭玉芬再也顾不得那多了,大声说:“大胡,老万,这日子没法过了。”

    “呵呵,小谭,过的好好的,怎么就没法过了?”大胡笑呵呵地走过来,说:“谁家两口子不拌几句嘴呀,可别动不动就说没法过了。”

    “唉,胡嫂,厂子里要把我们住的小院一起卖了,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嘛。”谭玉芬说完,拉着张盈盈进了屋。

    “什么?”大胡和老万看着张伟,异口同声地问道:“张伟,真是这种事?”

    张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大胡叫道:“我草,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老万气鼓鼓地说:“不搬,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的?”

    张伟说:“大胡,老万,赌气也不是个办法啊。”

    “张伟,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没好办法,”张伟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楚天舒:“小楚,你是国资委的干部,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啊?”

    第043章 骑虎难下

    大胡和老万都可怜巴巴地看着楚天舒。

    高高在上的领导们,了解不到下岗职工的疾苦,倾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人轻言微的楚天舒,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仪表厂改制的方案已经报到了国资委,一旦审议通过,恐怕就难以更改了。”楚天舒想了想,又说:“张伟,这事儿不仅关系到小院的十几家人,还关系到仪表厂几千职工的切身利益,我想,你们去和吴总商量商量,想办法把大家的意见反映上去。”

    下岗职工要向上反映意见,除了“上访”还能有什么途径呢?

    张伟和大胡、老万交换了一个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忽地站了起来,说:“走,我们找吴总去。”

    张伟他们走了之后,楚天舒回到房里,把所有的钱都搜了出来,凑了三千多块,又拿出工资卡盘算了一下,加在一起大概有两万来块,便穿好衣服,和谭玉芬打了个招呼,直接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路上,楚天舒给郑小敏发了个信息,得知她在病房照顾她妈,便让她在收费处等着。

    到了医院,郑小敏等在了收费处,楚天舒从她手里拿过欠费的单据,直接到窗口把工资卡上的钱全部打进了医院的账户,办完了手续之后,楚天舒又将三千块现金交到了郑小敏的手里,低声说:“欠费已经补交了,这些钱你先拿着,我就不到病房去看望你妈了,第二次的手术费用,我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