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这一磕的声音不小,甩袖而去的动静也不小,引得四周的工作人员都侧目以视。

    田克明傻了眼,看着楚天舒出了食堂,才醒悟过来,转头指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收拾,都想下岗了是不?”

    几个工作人员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走过来,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

    下午,楚天舒刚到办公室不久,柳青烟就领着县矿业局的局长张卓和县地税局的局长巩汉堂进来了。

    柳青烟给两位局长倒了茶,正要出去,楚天舒却示意她留下。

    这两位是付大木的亲信,他们说是来汇报工作,但说来说去,就说到定编定岗的难处上去了。

    楚天舒暗自猜测,大概是两位局长听到了“减编”的风声,联手来找自己求情。

    作为下面的局领导,张卓和巩汉堂虽然摆出“恳求”的姿态,实际上却是给楚天舒出了道难题,他们都想要增加编制。

    前几天,南岭县又收到市委下达的相关文件,要求各区县政府和机关单位抓紧开展复查、审定机关单位公务员编制数工作,将“定岗定编”尽快落到实处。

    不管怎么说,每个单位都只会对编制数嫌少不嫌多。

    在政府机构或其他职能部门,因为编制限制,临时工已经成为普遍现象。

    一般说来,机关单位的临时工有两种,一种是领导配偶或亲属;一种是属于本单位的机动岗位,有些实际工作很需要固定人手,但又没有正式编制,一般就以临时工的形式招聘了。

    重新定编、增编,许多单位都想趁机解决部分临时工的编制问题。

    每一次人事制度改革的结果经常是,越改人越多,越改机构越臃肿,越改办公室越不够坐。

    因为表面说是定编,实际上是有选择地增编、减编。对于下属单位而言,包括县直机关府内部,当然是希望有增无减,编制越多越好。

    可是对于领导来说,为了体现政绩,体现他领导下的政府高效务实,则是希望有减无增的。或者说,定编定岗工作结束之后,上交的总结报告里,必须反映出减员、分流的成绩,拿出减编多少的数据来。

    现在,已经传出了风声,县里定编定岗的实施方案制定完成,得到了消息的各单位负责人蠢蠢欲动,都想为自己的部门多谋几个编制,不能做到有增无减,至少要争取不增不减。

    头头们都知道这次定编有增有减,得赶紧向领导们联系汇报,都怕去得晚了,减到自己部门的头上。

    在张卓和巩汉堂他们这些人看来,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终工作开展得如何,还得是具体操作的人说了算。他们先去找了付大木,付大木没表态,直接把他们推到了楚天舒这里来了。

    “张局长,巩局长,实施方案还在讨论之中,讨论完了还要上报审批,真正要落实还早着呢,你们这是急什么。”楚天舒慢悠悠地说。

    楚天舒越是说不急,张卓和巩汉堂却越着急了。

    第896章 隔墙有耳

    巩汉堂见楚天舒态度暧昧,忙接过他的话说:“楚书记,虽然真正落实还早,但我们听说,这一次我们两个局都要减编。还有可能要推行大部制,搞部门资源整合,方案一旦敲定了,再着急也没用了。”

    “方案县里也还在讨论,目前没有完全敲定。”楚天舒显然不想浪费时间,这是作为县委书记,完全可以决定的事。

    张卓说:“楚书记,关于矿业局可能要与工业局合并,以及要减编的事,我听到点风声。作为下属单位,我当然无条件服从县里的安排。问题是,我们两个局都是大单位,真要合并起来,就有几十号人,不少是县领导的亲戚家属,肯定会是非不断的。”

    “改革总会触动某些人的既得利益,不管有什么人,该动的时候总得动的。”楚天舒说完,突然望了望柳青烟,说:“柳主任,你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柳青烟忙回答,“这也是省市文件明文规定的,我们南岭县必须执行。”

    楚天舒“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柳主任,我不得不提醒你了,你们县委办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方案还没讨论,下边单位就已经传出消息了,还是不确切的消息?”

    怎么突然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柳青烟犯了迷糊,可她看到楚天舒那认真的态度,似乎又不像是开玩笑,她解释说:“楚书记,我们县委办并没有参与方案的制定啊。”

    楚天舒毫不客气地说:“县委办虽然没有参与方案的制定,但是,草案都是经过你们传阅的。”

    柳青烟向来是个不信邪的女人,陶玉鸣被她呲过,付大木也敢顶撞,当然不吃楚天舒这一套,她冷着脸,说:“楚书记,文件传阅都是我一个人在经手,如果有什么不妥,你批评我就是了,不要把县委办的其他人都牵扯进来。”

    见柳青烟态度强硬,楚天舒越发的愤怒,他大声地说:“柳青烟,我告诉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人向我反映,他们听到的消息就是从县委办传出去的。那好,既然文件传阅是你一个人在经手,这你怎么解释?”

    柳青烟十分的委屈,还想辩解。

    看到楚天舒批评柳青烟,巩汉堂忙打圆场,说:“楚书记,我们也是隐约听到风声,都是小道消息。既然您说还没有开始,那当然是以楚书记您的说法为准。”

    楚天舒皱了皱眉,说:“当然是以我的说法为准。不可能我还不知道的事,你们下边就都已经知道了,”他望了一眼柳青烟,说:“除非有人故意放出了风声。”

    “小道消息,都是道听途说的。”听得出楚天舒有心指向柳青烟,张卓也有点坐不住,继续打圆场。

    楚天舒突然沉了脸,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在干部大会上已经说过,大家上班好好做事,下班可以去打麻将,逛商场,”楚天舒冷不防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柳青烟,训斥道:“就是不要像个长舌妇,到处嚼舌根,把没影的事传得热火朝天,还把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带到我这里来。现在好了,传出了是非,还得我来擦屁股!”

    柳青烟在前几任书记身边工作过,但是,被领导这样责骂,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在那一瞬间,她先是感到被冤枉的难过,又因为有别的干部在场,继而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也许是因为过分恼怒,柳青烟脑中一片空白,她脱口而出:“楚书记,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离开县委办。”

    “好。”楚天舒站了起来,大声说:“谁不想干都可以提出来,我就不信了,南岭县离了谁地球就不转了。”

    楚天舒把话说绝了,柳青烟便无话可说,她咬紧了牙关,呼吸急促,为了抑制住心头的怒火,她把头埋得更低。

    巩汉堂同情地看着她,为这莫名的连累而不好意思。

    政府单位做事就是这样,领导说你错了,就是错了。

    既然是楚天舒亲口认定的,任何人也无法替她辩解。

    事已至此,张卓和巩汉堂也不好再说下去,只能恭敬地告辞。万一楚天舒也来一句“不想干可以提出来”,岂不是连台阶都没得下了。

    柳青烟低着头将两位局长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