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看着陶乐思,神情平静。这种凝望也许只有一秒钟,也许持续了一生一世。

    终于,希尔达说:“是的,我的女神,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正在被庇护。”

    陶乐思说:“我希望能够永远如此,我想要一直保护你。”

    希尔达微笑起来,她的笑容似乎有着苦涩的味道。但是很快,她就抬起头,主动亲吻陶乐思的嘴角。

    陶乐思报以更加热烈的回应。她想……唯有如此,女神并非沉湎肉|欲,这只是女神托生至凡间,观察人间的方式而已。撒旦之所以无法蛊惑她,因为撒旦无法明白这一点。

    希尔达一直很顺从,好像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拒绝陶乐思,就像信徒永远无法拒绝神一般。

    “我的王冠,我的新月,”陶乐思轻轻亲吻着希尔达的鬓边和眼角,“我的眼睛,我的灵魂……失去了你,我就失去了所有。”

    沙发很旧了,但是柔软且舒服,每一次用力,陶乐思感觉到一种被缠绕、包裹、坠落的时候,都能听到沙发里面的弹簧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她会感到快乐吗?

    陶乐思闭上眼睛,窗外寒风凛冽,雪花纷飞。室内的温度很高,暖气烧着,香烟的气味仍然在房间里沉淀。

    陶乐思向来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相信自己的技术很差。但是希尔达从来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甚至她很少会发出声音,无论是喘息还是呻|吟。仿佛能够得到神明的垂怜,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陶乐思再度扪心自问,希尔达真的感到快乐吗?在她糟糕的技术下,希尔达的隐忍是否是一种类似于宗教中赎罪的行为?

    她试图探寻希尔达的思想,但是,马上,她的感知就被一种黏糊的温柔的快乐所彻底包围。希尔达所感受到的,是来自于恩赐的感激,与莫名的,极淡的伤感。

    快乐是恩赐,痛苦亦是恩赐。陶乐思在她看来,像是一个诞生于蛮荒之地的神祇,在风中呼啸而过,她带来降水和丰饶,也带来屠杀和血腥。但是她爱陶乐思,这种爱带着一种血液的味道,像爱着甜蜜而苦痛的家园。

    结束之后,陶乐思披上一件衬衣,去浴室里冲了个澡。她现在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疲惫。

    她从浴室里走出来,希尔达正蜷在沙发上,睡得正熟。她赤|裸的双脚从黑色的衣物中显露出来。陶乐思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毯子,盖到了她的身上。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天色暗了下来,雪仍然在下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陶乐思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希尔达房间里的电话,按照乌利尔给她留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但是那头一直没有人接。

    陶乐思挂了电话,拨动拨号转盘,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之后,被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嗯,桃乐丝·恩格尔,”陶乐思说,“我想要找神父乌利尔。”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你好?”陶乐思又问了一遍。

    “你好,朵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陶乐思顿时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就像使用了什么变声器一样,音效比艾斯比的声音还要阴间,但陶乐思觉得这声音并不陌生。

    “克劳迪娅?”陶乐思讶异道。

    “是我,我回来了。很久不见了,你想念我吗,朵拉?”克劳迪娅怪腔怪调地说,听得陶乐思浑身难受。

    “我不怎么想你,克劳蒂,”陶乐思说,“乌利尔在吗?我希望我能和祂说几句话。”

    “我想,祂永远都不会接你的电话了。”克劳迪娅用一种低沉、古怪的声音说。

    陶乐思忽然感到了不安,不仅是因为乌利尔,也是因为她自己。

    “你把乌利尔怎么样了?镇子里的凶杀案是你做的吗?”

    “你可以亲自过来,我渴望见你,朵拉。”克劳迪娅说。

    “等等,你是不是——”陶乐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挂上了。陶乐思再度拨号过去,再也没有人接电话。

    陶乐思缓慢放下手中的话筒,在无比困惑的同时,感到还有一种危险的脚步正在逐渐逼近她。

    她回过头看了看在沙发上熟睡着的希尔达,犹豫着自己究竟要不要亲自去教堂看看是怎么回事。但那会是个圈套吗?会不会是乌利尔和克劳迪娅联手制造的陷阱,为了能够封印作为女神之一的陶乐思?

    她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挤着希尔达坐下来,将脸埋在手掌心。

    第73章 教堂、管风琴,撒旦的克劳迪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