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梓挂了电话,把座位往后倾,手臂盖在眼上轻声叹口气。

    没过多久,她的车窗就被人轻轻敲了下。顾梓给车门解锁,暗红色高跟鞋先踩上地垫,接着小黑裙包裹着的妖娆身段闪进车里。女人容貌明艳,暗紫眼影和夜色相得益彰。

    “怎么了?”方才坐稳,她就满脸担心地侧过头,左手自然而然抚上顾梓右边肩膀,发现她还穿着深色西装外套,便安抚似的拍了拍,“这么正式,我还以为你是过来出差的。”

    “是来出差的。”

    “那怎么……”

    “grace,我搞砸了。”

    顾梓截住了她的话。程璐颐挑眉,知道这人边想边说话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衣着精致的女人探手上去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

    钥匙形状的小钻石项链从白皙肌肤和领口的空隙里滑出来。“你晚上还有事吗?”

    “没……”程璐颐想了会儿,回答她,“陪你。走吧……”

    她还没说完,顾梓启动挂挡倒车换挡,灰色ghibli已经从位置里退出来汇入车流。

    程璐颐:“额……”

    “我的钱包还在柜台里。”她扁扁嘴。

    “去我家又不是去你家,要你钱包干嘛?让jim帮你拿回去。”

    程璐颐长长地、略带嘲讽地哦了声。顾梓压下嘴角笑意,没理。

    日落大道往上走不要多久就是顾梓前些年购置的小独栋。

    顾梓的家永远漂亮干净,不带点烟火气,但程小姐总知道能从哪儿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弯身从冰箱下层拎出一打啤酒,动作利落地撬开两瓶。

    白色泡沫随着扑哧声涌上来。她把酒递给瘫在座位上的女人,“有酒有朋友,说吧。”

    “你知道和林之柔和我分手了。”

    “那不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吗?”

    “分手之前,我和我爸出柜了。”

    程璐颐被自己嘴里的酒呛了一口。她咳嗽着去够桌面上的餐巾纸,顾梓伸手帮她拿,她大声说:“你疯了!”

    “也许……”顾梓轻声说。

    前脚为了她人家出柜,后脚就被人给甩了……

    程璐颐擦干净自己,“我都跟你说……”

    顾梓的脸冷下来。

    “抱歉……”程璐颐抿唇。

    “我没在生你的气,你又没错。只是……”顾梓欲言又止。

    “老顾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让我最近先别回去了。”

    “oops。”程璐颐说,她的眼珠微微转了转,蹙起眉,“等下,那ssa那边的项目……”

    顾梓耸肩,终于放松下来往沙发上靠——顾泽远那边还没给结论,但她总归没什么好下场。

    程璐颐反应迅速,开了另一瓶酒推过去以示安慰。顾梓低着头,又推回来,“再喝就多了。”

    程小姐在她肩膀上猛拍一记,一点不客气,自己拿过来喝,“浪费……”

    “不然明天来我家?”

    “做什么?”

    “party。放松一下嘛……”程璐颐说,“我知道你反正你也没事干了。”程璐颐的嘴欠的很。

    顾梓还是沉默。程路颐起身,凑近她给了她一个拥抱,手臂紧得让顾梓无声地推了推她发表抗议。

    “我不吵你了……”程路颐说,“你想想?”

    说着她便往门口走。顾梓稍稍撑起身体,问:“你不在我这歇着?”

    惯常两人喝到很晚,程路颐都会在顾梓的客房过夜。今天她突然要走,顾梓倒觉得奇怪。

    “家里有客人。我得尽地主之谊——总不能让人家自己过夜。”

    程路颐笑道,“明晚五点,你要来的话,提前给我发个信息。”

    夕阳把天际染得橙粉。程路颐看见顾梓,拽过她,一路把人带进客厅才松手。

    “我一会儿再来陪你,好好玩。”程小姐说。

    女人翩然离去的身影像只蝴蝶。顾梓托了盏香槟在手里,迎面走进深蓝灯光。

    暗色环境模糊了视野,乐队奏着平缓爵士,香槟气泡一点点冒上来,充盈了她的心。

    她轻声叹了口气,瞧着角落里的单人皮质沙发,迈步过去坐下。

    顾梓的视线扫过房间。人都聚在一起,嘈杂纷乱的交谈声不停歇,吵得她头大。

    平常酒会已经够让她疲惫,她不想在少有的休息机会里还把时间浪费掉。

    但她已经答应程路颐了,现在就走好像也不够意思。

    顾梓把面具往上整整,看到了站在吧台边的女人。她扎着高马尾,酒红色长裙在胸侧结成褶皱,一路延伸到腰间,面料则泛着暗光。

    她的手搭在台面上,探头去和边上站着的另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嘴角扬着笑,闲适又随意的样子,露出来的手臂结实、秀美、让顾梓想到蓄势待发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