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就滚咯,反正他也不想见到这个糟老头。

    正值六月,瓢泼大雨是常事,砸的窗外的芭蕉叶哗哗作响。

    沈炼只淡淡的看了眼,就迈开长腿,慵懒淡然地走进了大雨中。

    豆大的雨点密密实实地掉下来,砸的人脑袋疼。下人们已经躲在游廊、墙角处避雨,看见他淋雨过来,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沈炼见状咧着嘴啧了声。

    早知道不让元福出去买酒了,不然这会儿还能有个给他送伞的。

    同人不同命,若今日淋雨的是沈轻鸿,恐怕那些下人们已经哭爹喊娘的恨不得把衣服脱下来替他挡雨。

    至于你嘛,沈炼,淋着呗。

    他毫不在意下人们的神情,从容的在雨中踱步,只是路过凉亭时,忽然听到了一个甜糯的略显惊讶的女声。

    “大哥?”

    沈炼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看了眼,便瞧见了一双清澈明媚的杏儿眼。

    哦,沈轻鸿的妻子,尊贵的福康郡主。

    倍受宠爱的小郡主大概没见过人这么发疯,小嘴微张,不理解地看着他。

    沈炼没理,径直往前走。

    但小郡主又焦急地唤了他一声,“大哥,等等!”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细碎脚步声,沈炼原本不想理她,但又想起这位郡主似乎身体不好,终是停下了脚步。

    他和沈轻鸿的恩怨,没必要折磨旁人。

    小郡主撑着伞跑过来,还没站定,就见她突然把伞扔过来,然后手捂着脑袋,哎呀哎呀的尖叫着往回跑。

    沈炼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头顶的雨被挡去了大半,没有碍人的雨水,他也终于看清了小郡主的样子。

    杏儿眼清亮,秀鼻高挺,唇似花瓣娇嫩,冲他笑起来还有两个圆圆的可爱的酒窝。

    只是她那点儿小手实在没什么用,只几步路,就把她的头发淋湿了,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奇怪的是,并不狼狈,反倒让人觉得灵气逼人,像神话故事里生活在海中的鲛人。

    她这番举动把身边的丫鬟们吓坏了,又是给她披衣服,又是给她擦头发,她自个儿却毫不在意,反倒还有功夫同他说话。

    “雨太大啦,大哥撑把伞回去吧。”

    平生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少女连尾音都是轻快上扬的,像被风卷起的花瓣,飘到哪儿都是高兴的。

    沈炼抿了下唇,直视着她的眼睛,拒绝:“不劳郡主费心。”

    “不费心呀,我赏雨呢,用不着伞。”说着,她偏了偏头,杏儿眼中透出几分羡慕,“大哥虽然身体强健,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若病了,疼你的人可是要担心的。”

    疼他的人?沈炼听完就冷嗤一声,疼他的人早就不在了,这府里只有巴不得快点死的人。

    但...看着少女诚恳真挚的眼神,沈炼默了默,撑着伞转身走了。

    方一转身,她的小丫鬟就不高兴地说:“少夫人,您管他作甚?夫人不是跟您说过,大少爷不是好相与的人。您冒雨给他送伞,他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给他送伞,本来也不是要图他一句谢。”

    少女顿了顿,激动道,“我就是见不得人糟践自己的身子!天知道我喝了多少苦药,才能站在这里!他倒好,还淋雨!我不允许!”

    习武之人耳力好,即便透着细密的雨声,沈炼也听出了少女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以及这“恨意”之下的浓浓羡慕。

    沈炼好笑地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自娘死后,还是头一回有人羡慕他。

    脚步不停,少女的嗓音渐渐被雨声掩盖。到了清风阁,沈炼看了眼收起来的伞,犹豫片刻,终是扔进了伞桶里。

    有机会再还吧。

    他那时是这样想的,只是他与小郡主碰面的机会着实不多,久而久之,也就忘记了。

    沈炼起身想去看看那把伞还在不在,就见坐在床边的小郡主忽然猛地往后一躺——

    沈炼一时忘了她是魂体,吓得猛地站起来想去扶她一把,就见对方悬浮在半空中,了无生趣地看向房顶。

    “唉,做鬼真无聊。”小姑娘长长地叹了句,在半空中转了圈,托着下巴幽幽地看着他。

    沈炼佯装要到书柜上拿书,转身避开了她的视线。

    小姑娘嗓音也幽幽怨怨,“早知道沈轻鸿是个混蛋,我就该嫁给大哥你。什么浪荡纨绔,我看大哥你比他洁身自好多了。”

    不仅洁身自好,还知恩图报。

    她缠绵病榻时,已经跟宫中闹僵了,郡主封号有名无实,再无人来搭理她。

    唯有沈炼会偶尔差人送些东西过来,或是有意思的话本、或是民间有趣的玩具、或是一些漂亮的花草——

    那时她诧异极了,不好相与的沈大公子怎么会给她送东西,看上她了?不能啊,她都要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