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没有停下。

    第24章 chapter24

    “喂喂,新同学,你怎么想到高三转学呀?”前排的小女生回头,一脸好奇。

    周子琴一边低头写题,一边回答,“就是有点想换个环境学习。”

    “哇,真羡慕你的决心啊,我一想到在一个新环境,要完完全全跟过去道别,还要接触新的事物就很恐慌。”

    周子琴淡淡地笑着,“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听说你以前是一中的,那个学校很好啊,你成绩一定也不错吧?”

    周子琴写字的手一顿,随后云淡风轻地说,“还好。”

    “对了,我也有朋友在一中读书。我记得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男生,见义勇为,好像在开学前就没了,是真的吗?”

    “对不起。”周子琴围上围巾,拿着水杯对着女生晃了晃,“我想去接水。”

    她起身来到走廊。这个学校高三有一栋独立教学楼,学业紧张,下课几乎都看不到在走廊嬉戏玩耍的同学。

    十二月的天,操场上飘着雪。周子琴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不习惯鼻梁上的框架眼镜。

    她取下眼镜,世界顿时变得模糊。

    视野里是大片凶残的白色,她的生命好像永远凝固在了冬天。

    她17岁的尾声,那个人18。

    *

    夏璟离开后,周子琴曾有很长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

    高三在新学校里无所事事地混时间,大学进了一个不太好的学校。

    大一刚开学,她用自己钱买了一台三万块的游戏本。这个对她来说略显昂贵的奢侈品,成为了她整个大一堕落的源头。

    她爱上了游戏。除了上课时间,整天把自己锁在宿舍里游戏人生,用另一种无伤大雅的方式麻痹自己,偶尔深夜起床喝水时,才会对自己这麻木的生活感到一丝不甘。

    失眠了吃药,没事就打开电脑放纵自己继续腐烂,考试前敷衍地看几眼教材,一切就如此和睦。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陷入一场洪流,眼看着自己放弃挣扎沉沦,冷眼旁观她亲手推翻自己苦心经营的堡垒。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信仰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她的生活便宜到只能依靠别人才可以继续奔涌,像菜市场不新鲜的烂叶,被来来往往的人群忽视、遗忘。

    小姨看她堕落,恨铁不成钢,两人时常在电话里吵架,气氛一度冰冷到极点。

    第一学期春假,她带着自己挂科过半的成绩回到亲戚家,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自己的学校生活。

    在收拾房间时翻到了一本二手旧书。

    她记得那本弗洛伊德,那是她和夏璟很早之前在跳蚤市场淘到的1986年的老书。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夏璟。

    十几岁的年龄,还没有褪去青涩和澄澈,还很单纯。

    照片是他干净有力的字体——与这个世界交手多年,你是否光彩依旧,兴致盎然?

    麻木了将近半年时间,周子琴终于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我们都生活在沟渠里,但仍然有人会仰望星空。与这个世界交手多年,你是否光彩依旧,兴致盎然?”

    那你呢夏璟,你会不会被世界磨去锐利,只剩暗淡,而苟延残喘的认命呢?还是说,你的陨落,只是为了去追逐更亮的星星?

    那之后,她瞒着亲戚,一声不吭地退学选择补习a-level和雅思托福到英国。

    总有人说女孩子的青春可贵,她没有浪费这个时间的必要。

    可她明白,自己的青春早就已经结束了。

    小姨知道她退学后之后,以为她还在苟且偷安,于是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周子琴,你不觉得你可悲死了吗?没了那个人就不能活了?早知道你生命这么廉价我他妈养你干什么!”

    周子琴没有反驳,只是郑重地鞠躬。

    “成为令你后悔的污点了,我很抱歉。以后你可以当我从不存在。”

    她离开了小姨,白眼狼附身似的没有理会小姨砸盘子的声音。

    次年,周子琴揣着可怜巴巴的银行卡,可算不得丰富的行李,选择逃避开这片令她难过的土地。

    她19,他18。

    刚到英国的日子并不好过,海洋性的气候实在令心情无法得到太亢奋的效果。

    她还是时常挂科,不过与在国内不同,这一次她真的拼尽了自己的力气,去挣扎、去追逐。

    本土学生两天就能看完的文献,她需要用一周多的时间与它交手。不敢向国内的亲戚要钱,也不敢碰贷款,只能不断地打工补贴自己的日用,即使这让她的成绩更是江河日下。

    小组讨论因为说太多定语从句而被同学骂“不会说人话”,不爱社交让她连一个可倾诉的人都没有,只能一次次到叹息桥附近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