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周子琴知道自己已经不留遗憾了,她已经尽力去奋斗过了。

    东西要自己放手才能不留恋,被上帝夺走的始终要念念不忘。

    我努力过了哦,真的努力过了,不管夏璟还是迟煜。

    *

    离开新加坡回国的那一天,周子琴坐在飞机上,飞机进入平流层时,靠窗的旅客看见云里的闪电忽明忽暗,白色温柔地包容它的烈性,任它在体内逃窜。

    乘客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她却对这样的景观失去了兴致。

    迟煜仓促的句号令她不甘。

    放下小桌板,打开电脑,周子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你在写什么?”迟淼饶有兴趣。

    她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提起了历史。

    “你知道公元794年,奈良从平城京迁至平安京的事吗?”

    “不知道。”迟淼无辜,“你知道,我对亚洲历史不了解。”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讲了起来,“当年从平城京奈良迁都到平安京京都的时候,天皇离别奈良的时候发出的感叹。再见奈良。虽说再见,但他明白,可能这一别就是永远。”

    “所以呢?”

    “sayonara,就是再见奈良。”

    说完,她继续埋头写着邮件。迟淼望向机舱外的闪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默地度过了接下来的行程。

    *

    回到上海后,周子琴立马又被新工作淹没。

    英国政改,导致国内对外贸易有被波及。迟淼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时不时痛骂国外当局人——当初不好好规范,现在搞调控。

    “某些想垄断资本的人恐怕嘴都笑歪了。”迟淼冷冷道。

    周子琴不语,却也时刻关注着经济走向。公司与意大利和英国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今年年初的债券都还没还完,如果这次没能处理好与英国那边的贸易关系,公司赔得命悬一线都是有可能的。

    “我们可能需要更了解英国本土局势。”

    迟淼摇摇头,“找不到合适的人。公司股东内部本来就明争暗斗的,如果带着一匹公司主心骨跑到英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显然疲惫极了,刚结束会议,刚才还一副叱咤风云的国外就萎缩成干尸般的脆弱形态。

    接待这时敲门走进会议室,“迟总,会议结束了吗?外面休息室有位女士找您。”

    “不会是你欠的风流债吧?”她睨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我洁身自好得很。”他理了理西装,潇洒地站起身,“走吧周助。”

    她无奈走到他身边,谁知道刚走到休息室门口,他就猛然揽住她的肩,在我耳边笑道,“你和我认识的周子琴有点不一样了。果然,受伤之后的人会变,不是吗?”

    混蛋。

    周子琴内心暗骂,明面上却只是对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纯粹是她神经有意控制的肌肉活动。

    迟淼似乎猜到了周子琴骂他的话,低笑一声,拉开了玻璃门。

    听见身影,沙发上的美人站起身从容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chalmers。”

    是纪音。

    周子琴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纪音。她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那些曾有意招摇的颜色沉淀了下来,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多了一份对世界的包容。

    她笑起来,与隐匿在鬓发后的珍珠一同发亮。

    周子琴识趣地离开了休息室,给了他们充分的独立空间,又嘱咐接待,迟淼正在接待贵客。

    接待神神秘秘地问:“那是chalmers的女友吗?好漂亮。”

    “不是。是他的朋友。”

    说着,周子琴又想起了迟煜那句话——纪音结婚了。

    你还不如那时候就告诉我,你要为她孤独终老呢,那时我便死心,后来的一切戏剧性场景就不会在我脑海中不断绝望演绎。

    “唉,好可惜哦。chalmers这个金龟婿多少人想钓啊,我看他和那个美女很般配,还以为老板终于可以摆脱脱单的命运了呢。”说着,接待小姐的眼神又落到她的身上。

    “周助,你就对chalmers没点意思吗?我觉得你们也很般配诶。而且他很信任你……”

    “别,”周子琴连忙打断,“我和他就是上司和下属关系。办公室恋爱我可受不起。”

    接待可惜地感叹一声,再一次操心起自家老板的未来。

    周子琴不置可否。

    但和迟煜不同,迟淼对所有情感都是可以在一瞬间松开手,毫不留恋地看过去的自己跌下悬崖消失不见。他的淡漠刻在基因里,这也注定他在所有剧院里只能做一个看客。

    当然,他乐在其中。毕竟比蹚浑水,独善其身才是强者信奉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