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后一点……”朱瞻基想了一下才说道:“专利司人员不足,可以继续扩大规模,增加经费。如今专利司应收入不菲吧?”

    刘杰回禀道:“专利司只掌批复,一应账目依旧由工部统一管理。”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妥,专款专用,专利司不应成为谋利的衙门,更应成为大明的技术推广衙门。此事你回去后写个方略,用心筹备,我也会在合适的时候与两位尚书交涉。”

    他正待拜谢,却听朱瞻基又说道:“李少监,将太孙令给员外郎一块。今后凡有难事,尽管来找我,只要你用心做事,恢复诚意伯的荣耀,并不是难事。”

    刘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发红,嘴唇颤抖了许久,最后才深深埋下头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会客厅出来,熔炼场的工部以及内监负责人就守在门口,行礼之后,短暂寒暄,就将朱瞻基迎进了熔炼车间。

    不过,没有任何人敢让朱瞻基亲自走到熔炼窑旁边去,他也只能远远地隔着众人,观察着熔炼炉的火情。

    炉温是古代炼钢最大的制约,普通的火苗只有几百度的温度,炼钢炉的温度,最低也要一千度以上。

    在西汉时期,华夏就发明了可以让炉温达到一千两百度的高温炼铁炉,但是此后的一千多年,这项技术就一直卡在了这里。

    不管是用什么当原材料,炉温都很难再上升。

    所以,古代的炼钢并不是后世的温度能够达到两千度的炼钢炉,不管是铁,还是钢,都是半液体,而不是真正的铁水或者钢水。

    然后,这些铁需要人力来搅拌,锻压,增加碳含量,使之成为钢,所以这个过程,也叫炒钢。

    这种工艺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增加火焰中的含氧量,使之温度上升。

    虽然汉代就已经学会了使用水排来给炼钢炉增加空气,但是这种空气都是普通的空气,含氧量远远不够。

    在没有发明氧气提纯设备之前,炉温就上不去。炉温上不去,铁水就不能变成真正的液体,因为铁的熔点在一千五百度以上。

    这一点朱瞻基也没有办法解决,他就只能提醒这些工匠,多试验各种供气设备。

    虽然只是一座普通的炼钢炉,但是反复进行顶吹,侧吹,底吹试验,甚至三种方法共同实施,来让炉内温度升高。

    如今这座倒焰炉就被安装了三个水排,同时向炉内吹气,这种方式也的确有些效果,因为铁水的融化度比以前更好。

    倒焰炉是在宋代发展起来的新型炼钢炉,分为两个部分,炒炼室筑于地面以下,燃烧室筑于地面以上。

    两室上下叠加,燃烧室底部正对炒炼室中心,风从燃烧室上部鼓入,再经由燃烧室底部火口直射到炒炼室中。燃烧室顶口用盖板封闭,保持温度。

    像现在神机营的铜炮,几乎都是用这个方法浇铸出来的,但是贴的熔点更高,就少不了炒钢的程序。

    今日又试验了两种方法,但是都没有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朱瞻基也没有气馁,临走时又提出了一种方式,就是利用水泥在地下浇铸一个燃烧室,再用耐火土隔热,在现在的炒炼室下面再多加一个燃烧室。

    上下都有燃烧室,再用两个水排鼓风,应该会有一定的效果。

    他动动嘴,下面的人要累断腿,光是进行炉室的改造,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怕也难以完成。

    第一三三章 闲聊

    自玄武门出了宫城,右侧原本是羽林左卫驻地,左侧是羽林右卫驻地。不过在两支羽林卫都拨给朱瞻基以后,这里就变成了右神机营,左三千营。

    再穿过皇城的城门北安门,分别又是府军左卫,金吾后卫的驻地。

    然后才是太平坊东翼的一小片达官贵人的住宅,而纪纲的家就在距离皇城不远处的琵琶湖边。

    这些年纪纲权倾朝野,他的家自然也不小。他贪财好色,家中豢养了不少不少美婢。

    此时夜色渐沉,华灯初上,虽然他的豪宅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街口巷内,隐隐约约能发现不少隐藏的暗哨。

    朱瞻基跨身下马,自有锦衣卫小旗来牵走他们的马匹,朱瞻基率先走进了明显超越规制的大门。

    纪纲率领百余人候在大院中,见到朱瞻基进来,整齐地跪拜了下来。“临邑纲偕纪氏满门一百另二人拜见太孙陛下……”

    今日大礼参拜,不仅是因为朱瞻基第一次登门,更是抱着托付的心思。纪纲此去日本,快则一年,慢则两年,才能在日本打下一片天地。那个时候,才是纪家其他人跟着去日本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朱瞻基自然也要帮他守好后院。

    其实这也只是个形式,只要纪纲不倒,其余人也没有敢针对他纪家的行动。

    不过他长期不在,他的一些仇人,难免对其他人不会再那么客气。

    比如现在已经升骠骑将军,右都督的阳武侯的薛禄,他要是回到京城,而纪纲又不在,那肯定会对纪家的人动手。

    永乐六年,还是都督同知的薛禄跟纪纲争夺一名美色冠京城的绝色女道士,惹怒了纪纲,他被纪纲用铁瓜打破脑袋,差点死掉。

    此后这几年,两人势同水火,幸亏薛禄如今在北平驻守,要不然两个人只要见面,就要打上一架。

    就连朱棣也不忍就此处罚挑事的薛禄,毕竟薛禄身为武将,却被纪纲一锤打的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他找不回面子,一辈子都是个污点。

    朱棣可没有打压武将的习惯,他是恨不得所有的武将都有吃人的血性。

    所以这件事朱棣根本不管,只要他们不动用卫兵上阵,就随便他们两个人打。

    锦衣卫再牛,也只是对普通人牛,三品以上的官员,他们也管不了。所以,在朱棣的有心偏帮下,纪纲也拿薛禄无可奈何。

    朱瞻基扶起了纪纲,然后面对他的一帮娇妻美妾,还有老家的族人说道:“指挥使为国效力,家中妇孺孤自当照应。都起身吧……杨千户!”

    杨章德跨前一步,大声应道:“臣在。”

    “今后纪家的事就交由你监管,任何人敢趁指挥使不在,有所图谋,一定要及时告知孤。”

    既然纪家做这个姿态,朱瞻基当然也要做好这个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