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唐千的原因,但是众人虽然认唐千为师父,唐千此人除了拳脚厉害,性格木讷,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这个唐三姐能以二十岁的年纪,还是一个新娘子的身份,成为一帮大老爷们的核心人物,自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

    褚松有些奇怪,自己是有心观察,加上有殿下提醒,有了先入为主的计较,才发现这个唐三姐不简单。

    为什么殿下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四人中间,是以唐三姐为首呢?

    殿下还真是神人啊,什么人在他面前都隐藏不住。

    马冲跟王宣说笑了几句,才问唐赛儿道:“三姐,走,我们去山寨……”

    唐赛儿道:“你去跟高大哥说一声,让他回村子来。去山里难走,也不方便。”

    她看了一眼林三,林三立即会意地介绍说道:“这位是锦衣卫千户褚大人……”

    马冲对唐三姐他们几人亲密,但是对褚松这个锦衣卫千户却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知道了褚松是锦衣卫,自然不提把众人带去山寨的话了。带着几人进了村子,来到了一户大宅院前。

    村子里的农户大多是两间土屋,但是这一家却有一个大院子,房屋十几间,还有一圈大约两米高的围墙。

    众人在门口下马,林三拿出了两枚当五十的铜币,递给了王宣。“猴子,你在卸石村这里熟,去买几只鸡来。”

    王宣笑着说道:“十几文就能买一只鸡了,用不了这么多。”

    马冲不悦地说道:“三哥,到我们卸石村来了,还要你花钱,这不是打我们大当家的脸嘛!”

    林三笑道:“你跟猴子一起去,有话他跟你说……还有,快请高大哥回来。”

    虽然在来的路上,褚松看到了地里有不少农户在劳作,但是从这个村子的凋零情况来看,褚松也已经猜到了,这个村子的底细怕不是那么干净。

    青州这里多山,这个村子就在山下,主要实力恐怕隐藏在山里,这个村子也就是一个门面而已。

    褚松同时也好奇,为什么太孙殿下第一次见到林三他们,就知道他们在家乡的势力不小呢?

    唐千被官府抓取劳役,他们这些人毫无办法,跑去京城告状。

    不管在任何人看来,他们都算不上有本事。殿下是如何知道他们在家乡的下层民间,隐藏了一股大势力呢?

    而这个势力,到底是属于哪家的?

    越是接触的多,褚松的疑惑也就越多。

    这处宅院跟北方的大多宅院没有多少差别,难得的是家里还有个牛棚,显然是养了一头牛的,这算是个富户了。

    不过褚松并没有看见女人,老人孩子也没有见到一个。

    一进堂屋,褚松看到正堂挂着的两幅画像,心里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大半。这是两幅很普通的画像,一副是玉帝,一副是弥勒佛。

    民间供奉玉帝的不在少数,供奉弥勒佛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将这两幅画像一起供奉的,那就只有白莲教了。

    褚松不动声色,进屋之后,脱下了蓑衣,坐在了唐赛儿搬过来的一把椅子上。七八个人围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细雨如丝。

    林三这个时候开口说道:“褚大人,这些时日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褚松不知道林三什么意思,故意装作不知地说道:“林兄弟说什么来的?”

    林三笑了笑说道:“太孙殿下从一开始就对我们另眼相看,不是你们锦衣卫的功劳吗?我都没有想过,自己原本以为隐秘的身份,殿下一开始可能就知道了。所以他才如此重视我等,并且愿意许以一城之主的位置。”

    褚松看了看自己的三个手下,他们都是精悍之辈,除了绣春刀,怀里还有殿下专门赏赐的短筒火枪,所以并不担心掀台子之后的结果。

    他笑着说道:“锦衣卫并不是无所不能,我也是直到进了这个堂屋,才隐约猜到了你们的身份。”

    这一下,轮到林三和唐赛儿他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殿下为何会对我们几个泥腿子另眼相看?”

    “殿下乃生而知之者,行事岂是你我之辈能揣测的?不过,以我想,恐怕因山东出现了一位‘佛母’,殿下又见到了三姐本人,所以看了出来。”

    唐赛儿皱了皱眉,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是没有想到漏洞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既然已经被褚松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她笑着说道:“既然殿下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却依旧支持我们,那就说明殿下对我们白莲教并不是要赶尽杀绝。”

    褚松笑道:“既然殿下是要我们扶持你等,自然不用担心我们会违背殿下的命令。但是,你们也不要得寸进尺……殿下胸怀天下,视天下万民为子民,我们还是不要给殿下增加烦恼,不知佛母以为呢?”

    既然已经把话摊开了说,唐赛儿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我们白莲教都是穷苦百姓,求的只是有一碗饭吃,殿下能容我们,我们自然感激涕零。”

    褚松的心也放了下来,轻松说道:“你们是没有去过西洋,这世间有千国万国,各色人等。除了我们汉人,还有黑的像鬼的昆仑奴,白的如同死尸,金毛绿眼的白鬼。殿下常说:天下之大,我大明之小,我大明强盛,汉人就该占据那些肥沃的土地,占据最富足的金矿,让百族为我奴仆。把自己人当奴仆不算本事,把夷人当奴仆才是本事。”

    这些时日,褚松在酒后,在无聊的时候,也经常跟他们谈起出海的经历,向他们灌输朱瞻基的一些心态。

    所以他现在这样说,唐赛儿他们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林三有些激动地说道:“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殿下既然对我等另眼相待,我等也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此后自当为大明开疆拓土,守住极西之地。”

    褚松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如此,殿下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等,无论兵器,军马,粮食皆悉数奉上。挣下一份富贵,佑泽子孙后代,才不枉这一生。”

    林三这次其实有一些冒险,但是这些时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要联络众人,这身份想要长期隐瞒是不可能的。

    在京城殿下没有对付他们,这几个锦衣卫的特使来了几日,也没有表现出半丝敌意,所以他还是决定冒一次险。

    把话说开了,以后行事说话就不需要再隐瞒。而且,想要拉拢更多的势力加入开拓极西的队伍,也需要摊开来说,只有让所有人知道朝廷是支持他们的,他们才更有信心。

    不一会儿,王宣和马冲就拎着几只鸡进了院子,他们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四旬妇人,显然是被他们拉来做饭的。

    那妇人手脚麻利,在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王宣他们已经杀了鸡。她把几只鸡丢进了开水桶里浸泡了一番,顷刻就把鸡毛都给褪干净了。

    林三跟褚松讲着这处卸石村的历史,也让褚松知道了这处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三十岁左右的壮汉,带着七八个青壮进了院子。他们虽然衣衫偻烂,但是精气神都很不错,与一般的村民差异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