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郑宏,郑宏自幼在燕山卫从军,后来又去北明山,再后来又在康居,很少去应天府,也对那位陛下了解甚少。

    而他们年少时候就在应天府长大,很清楚光是一个应天府的财力,物力就远超整个河中。何况,那位陛下统辖天下,每年光是从各地汇聚的黄金白银就不可计量。

    郑家拿什么跟那位陛下斗?

    他们扑通一声都跪了下来,郑芳俯首道:“父亲,孩儿求求你,放手吧!今日就上火车,去向陛下请罪。陛下看在我们郑家多年辛苦的份上,也不会对我郑家如何的!”

    郑宏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更多的是一些茫然,他又望向郑薄问道:“薄儿你怎么想?”

    郑薄泣道:“父亲,别忘了大哥和绪儿他们都在京城啊……我郑家不能越做越错……”

    郑绪是郑薄的长子,是郑家如今第三代里面最聪明伶俐的一个。他没有像其他兄弟一样进入军校,而是靠进了皇家物理学院,今后有望成为郑家的第一个研究员,甚至是专家。

    “混账!”郑宏大怒,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望着两兄弟怒道:“难道我就不是为家族计,你们只看到现在,老夫看的却是几十年,几百年以后!”

    郑薄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心如死灰地问道:“父亲,没有现在,哪有以后?儿孙都死光了,哪里还有郑家!”

    郑宏怒道:“如今我郑家在河中的数十个儿孙就不是郑家人吗?你们真要忤逆为父吗!”

    两兄弟相视看了一眼,两人眼神相接,许多事情不用说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郑薄说服了二哥,站起身来,面向自己的父亲说道:“父亲得了失心疯,不能理事,请恕孩儿不孝了。”

    说完就一个箭步扑了上来,对着郑宏的后颈就是一个手刃。

    父亲虽然重要,但是对他来说,家族更重要,自己的儿子他们更重要。

    第十二章 借机

    郑宏的强势,是建立在自己数十年的军旅生涯的顺利。

    这一生,他自幼随父祖征战,未曾一败。

    这种从无失败的经历,也让他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但是他绝对想不到,亲生儿子竟然对自己动手。

    更让他心凉的是,二儿子看着老三向他动手,不仅没有意外,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毕竟也已经六十出头了,面对不到四十岁儿子的暴击,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郑薄以手为刃,砍在了后颈。

    郑宏双眼翻白,没有提防地一下子就昏了过去,他的身后,屏风倒下,四个抱着火枪的护卫冲了出来,枪口对准了兄弟二人。

    郑芳生怕他们走火伤了三弟,大声呼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要造反吗!”

    四个护卫原本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心慌,他们虽然对郑宏忠心耿耿,但是面前的两人不是别人,是总督的亲儿子。

    而且,他们的对话几人也都听在耳中,知道了总督大人有不臣之心。这样的时候,连他的亲儿子都不敢支持他,他们几个护卫又怎么敢一条路走到黑。

    所以,四人相互看了一眼,放下了枪口。

    郑薄看着趴倒在大案上的父亲,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他转向郑芳说道:“二兄,去给应天府发消息吧,我在这里陪着父亲。”

    郑芳大惊道:“三弟,切勿自作主张,如今大兄尚未返回,我们都应听从大兄指示。”

    郑薄却问道:“我郑家阳奉阴违,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如此行为,形同谋反。即便是陛下宽宏大量,那其他勋贵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此大罪,没有见血,陛下又如何能轻饶我等?事已至此,我郑家不舍一人,又如何能让众人息怒!舍一命而救家族,我也算死得其所……”

    这个时代,儿子对父亲动手,已经是大逆不道。郑薄即便活着,今后也是千夫所指。

    从决定动手的一瞬间,郑薄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救了整个家族!

    郑芳却道:“如今大兄,陛下都无消息传来,三弟即便有了决绝之心,也当让陛下知道,让天下人知道我郑家只是父亲失心疯,而其他人都是忠心耿耿。何况……三弟难道就不想再去应天府看看绪儿他们吗?”

    郑薄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伸手抱起了父亲的身体,回首说道:“我带父亲到后院独居,等待陛下圣裁。这几日,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了我们。”

    郑芳这才稍微放下心来,道:“为君是大孝,为父是小孝,三弟切勿自作主张,事情或有转机。”

    但是这话郑薄并没有听在心里,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千夫所指之人,为家族蒙羞,为子女蒙羞。

    河中都督府的傍晚,在应天府却已经夜深,但是针对西域的电报房里,咯咯哒哒的电报机指针却不停地划动了起来。

    接收到这些信息的工作人员不敢怠慢,一条条消息被迅速地传到他们的上司那里,然后被送入宫中。

    “陛下,康居传来的消息,郑宏图谋不轨,却被两个儿子劝阻。如今郑宏已经被软禁起来。郑芳传来忏悔书,恭候圣裁。”

    接到消息,朱瞻基愣了一下,忍不住一笑。

    国泰民安了四十年,大明内部一团和气,让他都有些无聊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郑宏,可是还没有等他出手,事情竟然已经摆平了。

    这未免有一种虎头蛇尾,我裤子脱了,你却来亲戚了的挫败感。

    不过从内心来说,朱瞻基还是挺欣慰的,毕竟,不用生灵涂炭了。

    如果郑家真的反叛,绑架上河中百姓来跟朝廷作对,即便安排的再好,也会杀的尸山血海,只会便宜了其他民族。

    “着通政司,锦衣卫押送郑宏来京。这次郑宏叛逆,郑家众人能明白事理,以国为重,当免其家族罪。不过……令郑英明日见驾……”

    郑英是郑宏的长子,一直留在京城。下午才命人将他监控起来,但是现在既然郑家二子,三子大义灭亲,自然要命郑英回去继续爵位了。

    “让锦衣卫明日一早将对郑英的分析呈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