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少说装了十颗数珠,再有几块不规整的天然香块,皆是黝黑如漆,气芬芳但不刺鼻,定是名贵香料。

    “这是什么香?”

    “唔,伽南。”阿显小声答,说完怕郁菀责备,忙解释道,“我已推脱过了,可霍大哥说,他那里多得是沉香,教我无需介意才敢收的……再说了,总不能再教我还回去罢。”

    小少年撇嘴,这般,郁菀与贺无量当然没能怪他,只是想,有了这么个出手阔绰的邻居,他们连回礼都不知如何回得好。

    比贵重定然比不过的,比心意么,又恐拿捏不好分寸,成了谄媚献殷勤。

    愁。

    翌日仍是个刮风日子,山间吹来的风寒森森的,纵使日光落在院里也驱带不走寒意。

    令约捏着凉凉的耳垂,在院里那株玉蝶梅下站了会儿,心想它们倒很会掐日子,霍沉刚回宛阳就都开来,抑或者,该说是他们会掐日子?

    她想着翘了翘嘴角,松开耳朵离了树下,几步走去屋后。

    篱笆小院内暗香浮动,路过时不禁教人多张望两眼,院里空无一人,门也闭着,好不清净,倒跟前些日子没甚么差别。

    收转回目光,却见迎面来了一人,恰是昨日在街尾见到的青年。

    那人似也认出她,走近停在距她半丈远的位置,莞尔问道:“姑娘怎在此地?”

    这话当是她问才对罢?

    她不经意地将“好不奇怪”几个字摆在脸上,迟声答他:“我家住这处。”

    青年怔愣,渐渐将眼前的少女与传闻中的“竹间西子”对上,忽而心生敬佩,笑颊粲然冲她拱手。

    “久闻姑娘大名,小生姓闻名恪,表字敬之,初任宛阳知县,不曾拜访贵府。”

    知县?

    令约心下默念声,不免回想起当初流传的荒唐话来,甚么十二岁的县令,这位瞧着恐怕不止十二罢?

    也是,霍沉不也被传成位老爷么?

    不对,怎又提起他?

    她甩甩头,复又打量起闻恪,斟酌问:“闻大人到此贵干?”

    闻恪近来正为这称呼不惯,此时听她叫i,委实无奈:“既不在公堂之上,便免了这等繁文缛节,我才听半月已然头疼。”

    他说话亲和,与那位总爱端架子的老县令全然不同,令约惊讶听着。

    “贺姑娘如不弃嫌,往后随人叫我声闻大哥便是。”

    “好。”她愣愣应下,但没叫出口。

    闻恪这时才向她叙说来由:“在下今日前来却与府上无关,他日必定登门拜访。”

    令约倒不在乎他拜访不拜访,只听了前半句,猜测问:“那是同霍公子有关?”

    “正是。”闻恪正色。

    “所为何事?”

    此事本不必说给她听,可闻恪见她眼底亮汪汪一片,莫名不忍出言回绝,简短说来:“想必贺姑娘也有所听闻,年底时霍远曾教人打成重伤,卧床不起。”

    风言风语传了好些时候,她怎会不知,令约抿抿唇,低声问道:“当真是卧床不起?”

    “姑娘疑心这中有诈?”

    “嗯,闻大哥初来宛阳,兴许不知那位老爷是哪般德行……”

    “姑娘所言极是,初时在下也只看了老县令留下的簿子,凭那只言片语确乎有了先入之见,可后来在下四处听得些旧事,也知那位老爷口里所说不定是真,是以亲去府上瞧过。”

    霍远真真切切教人打折了一条腿,寻遍名医才险险保住,除此外,脸上、胳膊上的伤也久久未愈,施暴手段可谓毒辣。

    令约听他说完,也觉心惊,却想不出宛阳有谁会下这般狠手。

    “可霍公子定非这等为人。”她辩驳声,心下浮起别样的情绪。

    不知为何,但凡听见旁人议论霍沉,她总是肯护着他……兴许是,她见过他可怜巴巴哭哭啼啼的模样?

    “贺姑娘莫急,在下前来也只是想询问霍公子一二,并非定罪,”闻恪看着她,顿了顿,“毕竟——空穴来风。”

    ……

    风在耳畔轻呼着,霍沉立在窗边,面无波澜地盯着院外两人。

    手里两颗核桃被盘得格楞楞响,好似昭示着盘玩之人心下几多浮躁。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的人,有什么可说的要在一处说这许久?

    霍沉不悦想道,将核桃盘得更响。若是往日,站在这里定能隐约听得他们在说些什么,可偏偏今日风大,他一句也不曾听清。

    听不得便听不得,他几时是那爱听墙角的小人了?可偏偏他今日就是百般想听,千般万般的想听。

    是以,霍三公子越想越恼,越恼越躁,心底忽若冒出甚么来,可追去寻它,又不见了踪影。

    “嗒——”

    窗扇霍的被人放下,嗒的一声,令约循声仰头,不确定是不是霍沉的窗,只垂眉叹了声,与闻恪指道:“他就住在这处。”

    “多谢,在下改日再来拜访贺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