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段落摘自贺无量先生的日记本:

    晏平二年正月十七,晴。

    见渊此人一身百为,极为稳妥,得此伙伴,夫复何求!改日必备薄酒小菜邀他前来。(全部划掉)

    罢,吾实痛心。

    (说好的霍家人集体分裂,果然一个都没落下(哦,霍老板落下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槑槑 10瓶!

    第32章 应偷笑

    令约跟着云飞下了踏跺, 奇怪问起他:“怎这两日都不见你?”

    往常恨不得时时都跟在他三哥后头。

    “嗐,”云飞短叹声,“此事说来话长,我二哥元夕夜里遇上些事, 这两日我在栗香园里陪着他。”

    “甚么事?严重么?”

    云飞听她语气吃紧, 忙摆摆手:“不严重不严重, 是我表意不清, 这原本是则笑话呢。”

    “笑话?”

    “正是, ”云飞颇有些来劲, “他不过是教人捉弄了番, 那人原是个京里来的富商, 在宛阳留有些日子了, 偏偏甚么生意也不做, 我二哥本想去会会他,殊料那人径直去了忘尘阁。”

    说话间两人已绕到院门处, 柴门大敞,云飞站定抬手:“姐姐先请, 我过会子说给你听。”

    刚被吊起胃口的令约:“……”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迈进院里,算来,这是小楼易主后她第二回 进这院子,头一次是与阿显送纸过来。

    “姐姐请树下坐,我取棋盘出来。”云飞说罢兴冲冲朝廊上去。

    令约原地张望圈,慢慢踱去东篱边,梅树下的石桌被人扫得干干净净,只有朵梅花呆呆的躺在上头,她捡来手上, 眼神却未转开桌面。

    石桌摆来这处已久,她也途经好些回,却是这时才知这上头雕有林园景致,假山小池、花树亭台样样齐全,就连池中朱鱼都穷工极态。

    她欣然扇了扇睫毛,指腹沿着几本芭蕉轻轻贴去八角亭上,默默翻出记忆中云飞与阿显说的些话——

    霍沉好像是个对住所百般挑剔的人。

    难怪连石桌也精致,这般挑剔,住在空有溪竹的地方岂不是委屈他?

    “我来也!”云飞在身后笑嚷声,手里端着方棋枰,棋枰上又盛着两个棋罐儿和一只咕噜。

    懂礼的咕噜见着人也问候声:“咕咕咕。”

    令约弯了弯眼,极为热切地避开咕噜,盯着棋盘过来。

    咕噜:“……”

    两人开开心心坐下,咕噜乖巧栖至桌沿上,令约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执黑子的事儿,便瞥见两人下来院里,直直朝他们这端来。

    “贺姑娘好。”阿蒙乖顺叫了声人,一旁不苟言笑的霍沉顿了顿,也面无表情地与人颔首示意。

    云飞也扯回脑袋,明知故问中又带有几分无奈:“你不是想静静么?”

    被拆台的霍沉飞快瞄了眼院角的少女,随即接过阿蒙手中的量具,正经道:“静好了,量量地。”

    “……”云飞才不信他,转回头来脸上还衔了抹笑,问令约,“姐姐执黑子么?”

    令约撤回目光,有些心动,但还是要端着矜持:“你是小孩子,你先罢。”

    云飞见她这般泰然,心想果真如阿显所说厉害得很,便不推托,谦虚应下。

    少女略有些遗憾,没想到云飞一下也不辞让,唯有硬着头皮将盛白棋的漆罐儿挪来手边,开局时蓦地提到:“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唔,那个——”云飞想到后面的事,犹豫会儿小声道,“我忽又觉得此事不宜说给姑娘家听,姐姐权当我先前犯糊涂罢。”

    更何况三哥还在后头,忘尘阁本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哪儿敢教三哥听见他同贺姐姐说这些那些……虽也没甚么。

    听他这样说,令约收回好奇,在她看来,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只垂下眉梢静静落子。

    一时间,院里半点声响也未传出,廊下假意划沟壑的霍三公子顿了顿,回头看去两人那里。

    云飞背对着他,往常下棋时最爱闹腾人的这回竟安静不已,再看对面坐着的贺姑娘,螓首低垂、目不转睛地盯着棋枰。

    倒想不到她还会这个,霍沉欣慰想着,挪去云飞身后观棋,两人竟没一个留意到他。

    不知站了多久,只见霍沉面色渐渐由欣慰转向疑惑,又由疑惑转向惊讶,剑眉微微挑高。

    谁能想到,素日里冷静沉稳的少女会有如此厚颜……不,如此诡谲的棋品呢?

    “嗒。”这是白棋落下的声音。

    “嗒。”这是白棋落下后又被飞速提起重新落定的声音。

    霍沉:“……”

    云飞:“……”

    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