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显拖着姐姐后撤几步,石子送来,亲自装进抛石筒。

    ——“太平”的监工不是旁人,正是闻大人,故而抛石筒在他的监督下造的是小之又小,只能装下小块石子,进而使得整辆抛石车的威力只比弹弓略胜一筹两筹。

    “太平”也因此得名。

    眼下令约攥紧麻绳,牵绳前不忘请教几人:“用最大的力气?”

    三人齐声:“嗯!”

    她了然点点头,卯足力气往下一拽。

    “嘭——”

    抛石梢撞到棚顶边缘,碰出重重一声,刚从溪底捞起的石子亦重新坠入溪中,噗通溅起朵半人高的水花。

    “好!”三人一齐喝彩鼓掌,笑得嘴角快咧去耳根处。

    令约迷瞪会儿,委实体悟不出他们在这事上的乐趣,索性下了木车:“罢,你们玩儿去,我还要洗衣裳呢。”

    小少年们乖巧告辞,推着抛石车直奔蜻蜓湖去,高兴得像三个三岁小孩儿,一边兴奋说笑:“闻慎,我觉得不必装什么抛石梢了,只消做几辆车就很威风,比路上的马车威风得多!”

    “好!往后做几辆车给你们玩儿,我再想个不用手的法子……”

    话声渐远,令约耳根总算清净,笑吟吟绕回廊壁底下,与此同时,对面竹林里观望许久的白马也露出马脚,步履悠悠走上竹桥。

    令约不察,反将头埋得低低的,手探进溪底捞出颗青梅大小的卵石,放在手心里掂几下。

    “噗通”一声,她将石子砸进水中,试图再次感悟感悟阿显他们的乐趣,却没料到水花直接溅来她鼻尖上,躲也没躲过。

    “……”也罢也罢。

    她抬高胳膊轻轻抹干鼻尖,不再去想小孩子的快乐,并且恼羞成怒地想,洗衣裳就挺有趣。

    小桥头,白马上的人将她略显鲁莽的动作尽收眼底,轻弯了弯唇角,轻盈跳下马。

    ……

    影摇溪水,令约手中揉搓出皂荚泡泡时眼前乍地漂过一抹黄,定睛一瞧,竟是只双篷船——纸折的。

    她愣住,眼比心快、手比眼快,一把抓住它。

    平常纸张,她最先想到这里,然后才转过念想,偏头看往上游。

    泠泠溪水傍,白马低颈寻草,一旁的玄裳公子长身鹤立,正忙于折弄纸张。

    她敛息一瞬,手中的小纸船竟莫名变得灼手。

    他是在放纸船玩儿么?还是在放给她玩儿?

    可惜,没盯出个答案,霍沉始终目不转睛地折着纸船,即使感知到她的目光也要装作专心致志。

    令约气馁收回视线,翻看两下手中的纸船。

    从水上漂来,船底湿答答的,字迹已然洇了墨,但从左右船篷上还能辨得“蜂蜜五钱”“冰糖五钱”“肉桂五两”“茯苓五两”这等字眼。

    药方子?

    她转过眼,霍沉正巧放下第二只小船,起身时朝她看来,颔首一笑,一面牵住马缰绳,离开溪岸边。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被屋宇廊角挡去,令约慢慢扯回身,直直盯着水面,不会儿,第二只小纸船顺流漂来。

    不同于先前那只,这只小船上还搁了点东西——一串槐花。

    是去了槐荫巷么?令约快便猜到这儿,取出船篷下的槐花。

    槐序之月,槐花哪怕不做成糕点也能品出些微清甜,浅糯色似乎天然就能引起食欲,少女捧着槐花,颊边漾出笑意。

    有些无赖地想,管他是自个儿放着玩儿还是别的,她捡到就是她的。

    她小心翼翼放好槐花,两只软趴趴的小船也稳妥放在一旁,接着洗起衣裳。

    却不知,下游处的小楼上,有人抱着只脑袋圆、肚皮更圆的白鸽坐到溪畔廊下。

    咕噜难得端静,即便霍沉支着下颌单手抱它它也不造次,黑豆般的眼睛随主人一同望向溪畔。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噜原地吟诗一首,听小主人说在诗三百里很是有名。

    霍沉不理它,过了会儿,它像是听见甚么,眼珠一转挣脱束缚,飞去霍沉肩上,拿翅膀拍了拍霍沉。

    霍沉回头,远远的,只见阿显急匆匆地奔来,似是出了甚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樱桃·翻译·煎:咕噜念的句子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咕噜: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y 5瓶;三好娘子 3瓶!

    第47章 竹花凉

    猫竹山上有竹生了花。竹若生花, 结实如稗,不久满林皆枯……

    开山这五日,斫竹工的战场已从猫竹山南段向北延展开,就在方才, 东槽两个佣工于深林间撞见几梢竹花。

    贺无量听此消息, 忙带人赶往山上, 路上听那二人说, 如今还是初花时期, 方略放了下心, 然到了地方一瞧, 又皱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