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将他与丛露一并撞开了。

    “有刺客!”他趔趄了一下,即刻站稳了,并扶住了丛露。

    下一瞬,他、丛露以及救了他之人皆被侍卫团团围住了,而侍卫统领秦啸则已飞身去追刺客了。

    他定睛一瞧,才知救了他之人乃是丛霰。

    丛霰心口处中箭,不知是否尚有生机?

    他松开丛露,正欲低下身,亲自将丛霰抱去太医署。

    丛露见得一地的猩红,受了惊吓,一把将丛霁紧紧地抱住了。

    丛霁只能作罢,命侍卫送丛霰去太医署。

    到了太医署后,丛霁才得空道:“阿霰,莫怕,吉人自有天相。”

    丛霰面色惨白,费力地颔首道:“皇兄金口玉言,臣弟有何畏惧?”

    丛霁觉察到丛霰的声调愈来愈低了,心生懊悔,他今日便不该邀丛露出来透气。

    因是白日,太医署的太医俱在,由其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刘太医救治丛霰,医术仅次于刘太医的章太医与杨太医帮忙。

    见刘太医正要将利箭拔/出来,丛霁赶忙将丛露的双目捂住了。

    然而,自破口飞溅而起的血液竟有一滴不偏不倚地击打在了丛露眉间,丛露浑身一颤,立刻意识到了那液体乃是血液,遂不可自控地惊声尖叫。

    丛霁以指腹揩去那点血液,继而不得不亲自将丛露送回了白露殿,并将丛露牵到了床榻边坐着。

    丛露却是从床榻上滑落了下来,跌坐于地,痴痴傻傻地嘟囔道:“有血……”

    她又猛地站起身来,揪住了丛霁的衣襟:“哥哥,有血!哥哥,我当年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吓到了好多好多的人,他们都说我是鬼,我当真是鬼么?”

    丛霁轻抚着丛露的背脊道:“你并不是鬼,露珠儿,你还活着。”

    丛露口齿含糊地道:“我是鬼,我曾见过一白衣女鬼,所以我亦是鬼。”

    丛霁见丛露的神志愈加混乱了,心生一计,唤来守于白露殿外的侍卫,吩咐道:“你且去丹泉殿,将那鲛人带来。”

    温祈能令自己感到平静,不知对于丛露是否奏效?

    未多久,温祈便被带来了。

    丛霁扫了眼抱着温祈的侍卫,满心不悦。

    温祈不知丛霁意欲何为,他乍见一张无一块好肉的面孔,登时吃了一惊。

    这张面孔的主人正在丛霁怀中,莫不是丛霁的妃嫔罢?

    但丛霁应当不会纳毁了容的妃嫔,亦或是这妃嫔被纳后,才遭遇了甚么变故?

    他正思忖着,却见丛霁扣着这妃嫔的手腕子,覆上了他的发顶。

    丛霁对于温祈的效用满怀期待,可惜,丛露依旧不断地道:“那白衣女鬼陪我玩耍,还要我不许说出去……”

    丛霁顿觉失望,下令道:“将这鲛人送回丹泉殿罢。”

    温祈自然知晓丛霁仅将他当做食材,可两人独处之时,丛霁总是唤他的名字,并不会以“鲛人”呼之。

    他趁着丛霁的注意力集中于那妃嫔身上,不满地瞪了丛霁一眼。

    丛霁凝视着丛露,柔声道:“鬼是见不得光的,你可是在白日见到那白衣女鬼的?”

    丛露歪着头,良久才道:“似乎是白日,又似乎是黑夜,我记不得了。”

    “那就勿要再想了。”丛霁提议道,“你可要继续刺绣?”

    丛露迟疑半晌,突地问道:“他会死么?”

    丛霁答道:“阿霰不会死。”

    丛露好奇地道:“他若是死了,魂魄会穿上白衣裳么?”

    “他不会死。”丛霁命侍女取来丛露绣了一半的鸳鸯,又将绣绷与绣花针递予丛露。

    丛露不接,笑道:“我现下并未穿白衣裳,因而我并不是鬼。”

    丛霁正色道:“对,你并不是鬼。”

    丛露闻言,乖巧地接过绣绷与绣花针,继续绣鸳鸯。

    丛霁端详着丛露,丛露颈上的红痕犹在,只是浅了些,依照丛露目前的状态,或许不日会再寻短见。

    他忧心如焚,却又无能为力,仅能命令侍女将丛露的白衣裳全数藏起来,并将丛露盯得再紧些,一刻都不得松懈。

    约莫半盏茶后,他闻得一把中气十足的嗓音道:“禀报陛下,刺客已抓住了。”

    他见丛露面色沉静,向着左近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随即出了白露殿。

    秦啸正立于白露殿前,其手中提着一内侍打扮之人。

    丛霁伸手掰开刺客的下颌,细细检查着,一般而言,刺客齿间定会藏毒,便于其落网后自尽。

    但这刺客齿间却并未藏毒,仅仅被割去了舌头。

    显然,这刺客恐怕并不识字,大抵连主使者是谁人都不清楚,不过是一把用过即被丢弃的利刃罢了。

    他望着秦啸道:“由你来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