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正研读着《吕氏春秋》,听得动静,抬起首来,气呼呼地质问丛霁:一个时辰前,陛下明明在我身侧批阅奏折,我不过是小憩了片刻,陛下为何不见了?

    丛霁坦诚地道:“朕去见皇妹了。”

    这暴君的皇妹……便是那个险些被这暴君杀了的公主罢?

    这暴君于中秋当日去见公主,与公主间的关系应当缓和了罢?

    温祈收起思绪,撒娇道:陛下倘若喂我吃月饼,我便考虑原谅陛下。

    月饼送来不久,还热着,丛霁拈起一块特制的鲜虾鱼籽蟹肉月饼,吹凉了些,方才送到温祈唇边,哄道:“吃罢,莫要生气了。”

    温祈启唇咬下一口月饼,怔了怔,他从未吃过这种口味的月饼。

    丛霁望住温祈,紧张地问道:“这乃是朕自创的月饼,合你的口味么?”

    温祈就着丛霁的指尖,将鲜虾鱼籽蟹肉月饼吃尽后,才大度地道:多谢陛下为我费心,这月饼极合我的口味,我便投桃报李原谅陛下罢。

    第34章

    “多谢你大人大量原谅朕。”丛霁见温祈眉开眼笑,正色道,“这鲜虾鱼籽蟹肉月饼能合你的口味,实乃朕的荣幸。”

    “再尝尝这海草鱼泥月饼罢。”他说着,又取了海草鱼泥月饼喂予温祈。

    温祈咬了一口海草鱼泥月饼,细细品了,才抬指写道:这月饼亦是陛下自创的么?

    丛霁颔首,又问道:“滋味如何?”

    甚是可口。温祈伏于丛霁身上,陛下不尝一尝么?

    他自丛霁指尖抢走了余下的海草鱼泥月饼,往丛霁唇边送。

    丛霁咬下一小块海草鱼泥月饼,味蕾毫不留情地宣布他自创的月饼滋味古怪。

    他艰难地将口腔之中的那一小块海草鱼泥月饼咽下了,蹙了蹙眉,向温祈确认道:“当真甚是可口?”

    由丛霁的神情可知其显然不喜这海草鱼泥月饼,温祈将指尖的海草鱼泥月饼吃了干净,还舔了舔指尖,才以面颊磨蹭着丛霁的心口道:我乃是鲛人,口味与陛下不同,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我怎敢犯欺君之罪?

    “合你的口味便好。”丛霁本想再尝尝鲜虾鱼籽蟹肉月饼,有了海草鱼泥月饼的前车之鉴,即刻断了这个念头。

    温祈赖于丛霁怀中,不肯起来,一手揪着丛霁的衣衫,一手写道:陛下,喂我。

    这幼鲛似乎更加娇气了。

    丛霁心下生甜,将鲜虾鱼籽蟹肉月饼与海草鱼泥月饼全数送入了温祈口中。

    温祈双颊鼓鼓,任由丛霁为他擦拭唇瓣。

    丛霁放下锦帕,接着伸手拍去了温祈心口的月饼碎屑。

    温祈突地发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似乎将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遂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唇瓣。

    丛霁见状,担心地道:“难受么?想吐么?”

    温祈摇了摇首,同时抬指写道:不难受,亦不想吐。

    丛霁着实放心不下,立刻宣了太医来为温祈诊脉。

    我不会真的患了心疾罢?

    温祈忧心忡忡地望向太医,幸而听得太医道:“主子身体康健,并未患病。”

    他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想这太医是否诊断有误,明明适才他这心脏跳得那样厉害。

    待太医告退,丛霁提议道:“朕抱你去外头赏月可好?”

    好。温祈主动勾住了丛霁的后颈,而后被丛霁打横抱起。

    他仰首赏月,月盘如玉,月色皎洁,教他想起了母亲,除却今年,每一年的中秋,他都是与母亲一道过的。

    昨年中秋,母亲将他扶到院子里,坐于一藤椅之上,他与母亲一面吃着月饼,一面闲谈。

    他清楚地记得他与母亲谈及了他的将来——待他的身体好转后,娶妻生子,参加科举,造福一方百姓。

    然而,堂兄谋反了,致使他被母亲掐死,成为了幼鲛。

    不过,即便堂兄并未谋反,他的身体亦不会好转罢?

    多年来,他的身体全无起色,他甚至连月饼都不可多食。

    丛霁见温祈走神,发问道:“你在想甚么?”

    温祈回过神来,答道:我在想陛下。

    ——在想我是如何遇见陛下的。

    丛霁不解地道:“你分明在走神,且你想朕做甚么?你不是正在朕怀里么?”

    温祈反驳道:陛下又不是我,怎知我走神不是在想陛下?我正在陛下怀里,便不能想陛下了么?

    “朕说不过你。”丛霁好奇地问道,“你为何想朕?”

    温祈不满地道:若无缘由,我便不能想陛下么?陛下实在小气。

    丛霁顺势道:“你既指责朕小气,朕便大气些,从今往后,你一日十二个时辰,至少得有十个时辰想朕。”

    温祈腹诽道:我才不要浪费十个时辰来想你这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