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震慑于他的冰冷,靠近他的人也会觉得似被深渊阻碍。他只是坐着,似常人一般在喝茶,夏家的人却忐忑不已。

    面对顾希玲的咄咄逼人,夏松明未觉得煎熬,此刻额上却渗出了冷汗。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一句话,但他除了开始时让大家坐下喝茶,此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何安和玉瑶分站在他两侧,他向何安施了一个眼神,何安便站了出来。

    何安先朝夏松明颔首,然后缓缓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知道夏先生接下来如何打算。”

    何安客客气气地发问,夏松明却不觉得有丝毫放松。

    夏家在淮清算不上权贵,但多年传承也是大户之家。虽自知比不上顾家的权势,也不愿被人小瞧,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是理亏,但夏松明并不是担不起责任的人。

    “两个小时,我们一定把人找回来。”他的回答简单有力。

    何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紧不慢地说:“夏先生既然这样说,我们也相信您一定能做到。但现在距离婚礼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五分钟,我们的流程安排您也知道,是精准到分钟的,这一个多小时有多宝贵,想必您心里有数。”

    婚礼推迟一个小时,多种猜测足够在宾客间发酵。

    “我已经合夏家之力去找人,最多两个小时,我保证今天的婚礼能顺利完成。”夏松明心中再有数不过,只是现在他没有其他办法。

    如今之际,让婚礼继续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大家心中的共识。除了尽快找到新娘,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何安宠辱不惊,面上无波无澜,说了一句话:“夏先生,我们顾家的规矩,安排好的事情,别说是一个小时,多一分钟都是不行的。”

    夏松明面色沉重,如置深渊之旁。空气凝固起来,夏家的人面面相觑,这顾家竟然连一分钟都不通融。

    良久,夏松明沉声说:“好,一个小时之内,我一定把人找回来。”

    做出这番保证,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对方一点时间都不愿意退让,他作为过错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事已至此,夏松明准备离开去寻更多的人手找人。顾希玲也打算去接待等候多时的客人,尽管她心中百般不愿,但婚礼的确要继续进行。顾行执此番表态,夏家以后的日子都会战战兢兢。

    小夏低着脑袋,紧紧抓着白夕的手,目睹了一切的白夕依然镇定自若,她刚想开口准备将婚纱归还,何安又缓缓出声:“夏先生,请慢。”

    在所有人以为事情有了结果时,何安继续说道:“我想您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顾家的规矩是,安排好的事情,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众人疑惑,不明白何安再重申一遍的意思。玉瑶见茶杯空了,为置身事外的男人又添上新茶。

    夏松明严阵以待,“我明白,一个小时之内我会把人找回来。”

    何安慢条斯理地说:“我理解您的急切之心,但我们的规矩的确是不能破。且不说您能不能按时将人找回,再化妆换衣服必定又会耽误一些时间。如果夏小姐心里还是不情愿,再做出些什么事情,后果怕是您也承担不起。”

    “早前,我也曾委婉提醒您,夏小姐似乎不太情愿结这个婚,希望你们做些准备。顾先生也曾说过,他并不在意是不是和夏知知小姐结婚,毕竟你们夏家也不止她一个女儿。”

    “如今,是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当年的婚约是不能继续了。还有一个小时,顾先生对您的要求只是您能配合,让事情有一个圆满的结果。找人的事情您也可以停下,接下来该如何做,会有人告诉您的。”

    何安说完,屋内安静下来。

    夏家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夏松明还未开口,顾希玲急急出声:“行执,外面都是记者,婚礼不继续,不出一个小时,整个淮清都会知道……”

    “婚礼会继续。”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抿了一口茶,抬眸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一个角落,“一个小时,换个人没有什么影响,只要姓夏就可以。”

    白夕迎着男人的视线,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懵懂无知的小夏。

    小夏的脸上还顶着自己弄乱的妆,漂亮的眼睛被一层脏乎乎的黑色遮盖,她半缩在白夕身后,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察觉到有人看她,她将自己又往白夕身后藏了藏。

    十分钟后,夏院长先从屋内出来。

    白夕心中有许多疑问,夏院长却没有说什么,先将她们带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让白夕去找些水来让小夏把脸洗干净。

    小夏始终低着头,为自己今天做的事感到懊悔,小声解释说:“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帮了一个人,会给这么多人惹来麻烦。

    夏院长轻柔地将她头上的皇冠摘下,温柔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小夏。”

    “是我太笨了。”小夏沮丧。

    如果她不是那么笨,就能分得清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了。

    “小夏,不是你笨,是大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顾此伤彼,这世间没有两全的事情。

    白夕端回来一盆水,也找来了卸妆棉和毛巾。夏院长制止了白夕想要帮小夏洗脸的动作,亲自动起了手。

    她细细为小夏擦去脸上的污渍,问她:“小夏,你还记得孟阿姨的儿子吗?”

    小夏点点头,说:“记得。”

    “你愿不愿意做他的新娘?他以后会代替我照顾你。”

    夏院长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可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白夕诧异地望着夏院长,从她的脸上看见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离婚礼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小夏被夏院长和白夕送到一群人中间。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大腿上,腰背得笔直。

    化妆师掀起她的刘海儿,小夏清澈的眼睛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人。她朝夏院长和白夕微微笑了笑,笑容让她身旁的人都怔了一下。

    白夕想,小夏的美,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时间紧迫,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与夏院长聊完,顾行执回到原处安静等待,任何质疑和反对都被何安拦在门外。

    顾希玲想要见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