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年,她还真的未必能继续教导他。

    “你可以这么理解。”赵维桢点头:“说到生产的能力,那也是人的能力。所以啊,人才是一切的基础。人吃饱喝足过得好了,才能更好的去建设国家,去奔赴战场。”

    说到这儿,站在身后的蒙毅忍不住了。

    “夫人。”他小声嘀咕:“这是儒家的说法。”

    儒家又怎么了!

    先秦时代的儒家,和后代成为封建阶级统治工具的儒家完全不一样。

    反正孔子可从没提及要约束女性,孟子在战国时期还是个著名的“大喷子”。

    “那又如何。”赵维桢理直气壮:“我又没在咸阳说儒家,在邯郸说可不犯法。”

    蒙毅:“……”

    自从上次说完,得到小嬴政的允诺后,赵维桢就进入了债多不愁状态。

    反正现在在邯郸,又不是在咸阳!赵国又没有禁百家学说。

    赵维桢:“再说了,不知道别家学说讲的什么,怎么能知道其好坏,怎么能比较出法家的能耐?”

    而且赵维桢就是有私心,她从一开始就有。

    秦律使得秦国从弱小走向强大,成为霸主,最终一统。但成也秦律、败也秦律,就像是之前赵维桢对嬴政说的,一辆隆隆战车推到了终点,人民没力气了,无法再推着秦国这辆战车前行。

    可是秦律严苛,不准人民休息,那该怎么办?

    自然要造反。

    秦国后期,各地闹农民起义,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到了汉朝,初期讲究“休养生息”,流行道家的黄老之术。后又有董仲舒“推明孔氏,抑黜百家”,而这所谓的“孔氏”思想里,却也把法家、道家以及五行家的内容包容在内。

    正因思想变革,极大程度上缓和了农民与地主阶级之间的矛盾,使得汉朝江山连延数百年。

    赵维桢讲儒家,暗搓搓塞私货,也是希望小嬴政能早日想通这点,日后能意识到问题,力挽狂澜。

    “纵观百家,只有儒家把‘人’看的分外重要。儒生讲仁、恕、诚、孝,要做君子,做个好人。”赵维桢说:“但正因如此,中原各国,虽然礼遇儒家,但从不重用儒家。政公子知道为什么么?”

    嬴政闻言,拧起眉头:“说得轻巧,谁不想做个好人?”

    赵维桢喜笑颜开:“没错!说的容易,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去打仗,谁愿意去杀人,谁愿意和人起争端呢?”

    迎上蒙毅欲言又止的视线,赵维桢飞速开口。

    “要我看啊,儒家的说法,是最好的结果,一个美好的愿望。”

    赵维桢说:“却没告诉大家,该如何去前行,才能达到这个好结果。”

    嬴政:“那该如何前行?”

    赵维桢:“法律法治去约束着人前行呀。”

    现在赵维桢多少明白,中学大学的老师教授们,为何人均懂得把扯老远的话题无缝圆回来了。

    她巴不得再多说一点、说的再浅显一点,能让小嬴政一下子全部都明白了。

    “所以,法家着眼当下,秦律约束现实生活。”赵维桢说:“在七国纷争的时刻,唯独秦国选了法家,着眼现实,所以迅速强大起来,成为一方霸主。”

    嬴政认同地点点头:“还是秦律有用。”

    说什么结果、愿望,实在是太遥远了。

    在四岁的小嬴政看来,他从小就活在危机重重、旁人戒备的环境中。说什么君子,做什么好人,要仁爱友好,简直难以理喻。

    但是——

    嬴政不禁看向维桢夫人。

    维桢夫人对他很好,既友善、也亲切,孝敬父亲,充满热情。

    要说最好的结果,应该是维桢夫人这样的吧?

    嬴政转念一想,那也不错。

    只是这与他自己的认知就冲突了。

    四岁的男孩还无法想出结果,他顿时严肃起来:“要是各家能统一一下就好了。”

    赵维桢:“……”

    小嬴政真就自幼对统一有执念啊,赵维桢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理解,四岁的男孩性格有些执拗,甚至平时行事作风带着点强迫症的意思。如此个性,觉得统一之后好管理,也是正常。

    “不好说。”

    赵维桢煞有介事道:“百家争鸣好几百年了,也没见谁能说服谁。”

    嬴政:“等我长大了,我把他们都管起来。”

    赵维桢:“倒……也是个办法!”

    至少现在的小嬴政可没说,把不听话的都杀了。

    “既然如此。”赵维桢笑吟吟道:“我就等着政公子长大,把那些不听话的人都加以管教约束啦。”

    “嗯。”

    嬴政认真颔首:“我会的。”

    听到这儿,蒙毅才长舒口气。

    他来邯郸时,大父叮嘱他要听孟隗夫人的话。要是她真的说秦律不好秦律不仁,蒙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