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嘛,按照年龄,赵维桢带的还是小学一年级。

    所以她没把课程排的太紧,依旧是按照在邯郸教导小嬴政的习惯来。

    上午一共两堂课,一节识字读书,一节算数几何,两节课中间还有游戏和活动的时间,下午则是武学基础,由吕不韦亲自寻来帮忙的一名王室庶子公子谅来指导。

    楚国女官伯姚耐心讲解后,立刻有学童开口:“孟隗夫人,我有问题。”

    赵维桢看过去,是蒙氏一个分支推过来的孩子,叫蒙阵,年纪大了点,今年九岁。

    “尽管问。”赵维桢说。

    “孟隗夫人为女子。”蒙阵问:“为什么可以办学堂?”

    学堂之外的蒙恬和蒙毅:“……”

    兄弟二人顿觉丢人,恨不得要冲进去把自家远房的堂弟拎出来。

    而学堂之内,赵维桢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在秦国,上至家国制度,下至衣食住行,皆写于《秦律》之中。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一字一句,清晰明了。”赵维桢说:“那敢问小郎君,《秦律》中可有那么一条规定,说女子不能开办学堂?”

    蒙阵仔细想了半天,好像没听说过有这条律法。

    赵维桢:“那看来是没有了。既是女子开办学堂不违背律法,为何我不能做?”

    蒙阵歪了歪头:“可是,历来就没有女子开办学堂呀。”

    赵维桢:“小郎君说历来,说的可是周公旦著周礼之后,延续数百年的历史?”

    蒙阵:“嗯。”

    赵维桢:“那周礼中可有规定,说女子不可办学堂?”

    蒙阵:“呃……”

    “那看来,也是没有了。”赵维桢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既然如此,我来当第一个开办学堂的女子,不行么?”

    蒙阵被赵维桢说的一愣一愣的。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问题?

    赵维桢笑眯眯:“小郎君还有什么问题?”

    蒙阵:“没、没有了。”

    赵维桢:“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开第一堂课。”

    第一堂课讲什么?

    讲卷子!

    女官伯姚与公子谅,当即把几位学童的卷子都发了下去。

    小嬴政和小成蟜没考,就领了两份空白卷。

    说是应试教育,赵维桢一点都没带含混的。小学入学考试不过是个简单的开始而已,既然是考过试,怎么能不讲卷子?

    学堂之外偷偷围观的众人,见状不禁暗暗点头。

    既是刚刚考校过,印象比较深刻,这个时候点出问题,记起来也更牢靠。

    而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第一堂课赵维桢控制在了半个时辰,把几道考题讲完,休息片刻,紧接着就是进一步巩固。

    默写!

    她请两位助手把考卷收起来,又发了新的竹简。

    入学考试有一道题是几个常用字的默写,赵维桢捧起空卷子,她来读,叫学童们来写。

    一共七个大字,趁热打铁再来一遍。

    赵维桢一遍读,一遍余光瞥向小嬴政。

    嬴政四岁时就能给秦王稷写信了,这样的常用字,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只是……

    小嬴政偷偷抬眼,飞快地看向赵维桢,见她目光落在手中竹简上,便悄悄侧过头。

    坐在他左边的,是嬴成蟜,两岁的小豆丁自然不用参与默写。

    而右边的,则是王翦。

    八岁大的小王翦,生得虎头虎脑,眉毛粗粗、眼睛有神,一看就是个平日坐不住的皮孩子。眼下他好似是有个字忘了怎么写,急的抓耳挠腮。

    王翦摸摸竹简,蹭蹭长案,横竖也想不起来刚刚赵维桢教过的字。

    捉急上火之际,他的视线不禁往自己的左边,也就是嬴政的方向瞟。

    这么一瞟,二人的视线相撞。

    焦急对沉静,茫然对自信。只消一眼,在历史长河绝无先例的情况下,未来的一君一臣,千古一帝和常胜将军的默契跨越时空,做出了一个二十一世纪小学生会做的行为。

    嬴政默默地把自己的竹简往王翦的方向挪了挪,抬起自己的胳膊肘。

    他的竹简清晰地呈现在王翦面前。

    小王翦双眼一亮,一张小脸立刻爬满了感激涕零。激动之下,他直接转过脑袋,脖子伸出好远,想要一探究竟——

    下一刻,嬴政只觉得自己肩头一沉。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他,小嬴政心头猛然一跳,抬起头,对上自家太爷爷秦王稷毫无表情的威严面孔。

    嬴政:“……”

    王翦:“…………”

    秦王稷拍了拍嬴政的肩头,伸出手:“书简,拿过来。”

    被抓包的嬴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似全然无所畏惧。

    ——如果不是他疯狂情绪闪烁的凤眼出卖了真正的内心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