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赵维桢如此盛情对待,廉颇或许还能念及对先王的忠诚。但想想赵偃怎么对他的,再看看赵维桢的姿态,比较之下,老将军心底最后丁点犹豫也为懊恼而淹没。

    他对国君忠诚,苍天可鉴,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难道这样的诸侯,值得他留恋吗?

    “既是如此,”廉颇将军斟酌道:“孟隗打算在大梁做些什么?”

    赵维桢刚想回答,内间的房门为人拉开。

    魏兴走了进来,先是客气向廉颇行礼,而后匆忙走到赵维桢身畔。

    “夫人。”魏兴汇报道:“商队携万两黄金,已经到了大梁。”

    好!

    赵维桢精神陡然一震。

    本来她的打算是,把万两黄金亲自送与信陵君,然后再纠缠一番,做做样子。

    但现在廉颇老将军答应跟她回秦国了,赵维桢觉得还是抓紧走为好——万一老人家后悔了怎么办!

    “这简单。”

    赵维桢立刻改变了思路,她抬头看向廉颇,笑着回答问题:“商队刚好来了大梁,我有万两黄金,不日将军与我离开大梁后,我就请秦国的使臣亲自转交给他。”

    “万两?”

    万两黄金,放到哪一国都是不小的数字。

    可见秦国在离间之策上,费了多大的功夫。

    廉颇愕然:“秦国倒是大手笔,可是信陵君不见得会收这般贿赂。”

    “非为贿赂。”

    赵维桢言笑晏晏,吐出的话语却是分毫不客气。

    “是秦国赠送信陵君。”她说:“恭贺信陵君即立为王。”

    第95章 九十五

    095

    公元前245年,夏阳君赵维桢出使魏国。

    在魏期间,赵维桢说服魏王割让十五城池于秦,两国签定盟约。秦国中止攻魏。

    赵维桢派了驻魏的使臣,吩咐在她离开大梁后,敲锣打鼓地将万两黄金送到信陵君府邸,恭贺信陵君“即立为王”。

    待到信陵君因此打算找赵维桢算账时,她早就拖家带口早早地跑到秦、魏边境了。

    同时赵维桢还吩咐商队去把廉颇老将军的家眷接了过来,沿路返回咸阳时,将老将军一家人安置在了夏阳城内。

    来来去去,加上出使的时间,她这么一出差,就走了半年。

    马车步入咸阳城门,赵维桢连家都没回,吩咐魏兴直接把马车驶向章台宫。

    赵维桢步入偏殿,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长案之后的少年人径直站了起来。

    嬴政把手中白花花的书页放长案一方,走出两步,主动迎道:“夫人!”

    青少年变声时沙哑的嗓音让赵维桢愣了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又是因为嬴政的身形变化大吃一惊。

    赵维桢瞪大眼:“王上,怎这么高了?!”

    发育期的孩子个头长得飞快,只是半年,离开时才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嬴政,如今不仅变了声音,身高也几乎与赵维桢持平了!

    因为抽条抽得快,十四岁的少年国君看起来比半年前更为瘦削,面容之中的最后一分稚嫩与天真,也随着线条改变而消失殆尽。

    除却那双锐利的凤眼从未改变,如今的嬴政,俨然有了棱角分明的青年男子模样。

    甚至是……

    但凡后人见过嬴政和嬴子楚,赵维桢在心中嘀咕,都不会质疑他的生父是谁。

    圆润的弧度彻底不见后,少年嬴政的五官几乎与先王子楚一模一样。

    就是他的面容更有棱角,气质更为冷锐,十四岁的国君还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彻底叫他与父亲区别开来。

    赵维桢那叫一个感慨。

    好似昨日,他还是个要母亲抱着逃难的小豆丁。

    如今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了!

    “幸亏我回来的快。”赵维桢感慨:“再拖上几个月,怕是都要认不出王上。”

    嬴政闻言,凤眼之中迅速闪过几分笑意。

    他向来沉稳,听到赵维桢这么说,面上也只是放缓语气:“夫人不会的。寡人明明吩咐下去,夫人可先行休息,改日再来也无妨。”

    那可不行。

    提及正事,赵维桢神情一凛,登极行推手礼。

    “我来向王上谢罪。”

    赵维桢说:“本说向魏王讨要二十城,最终拍板的却只有十五城,是孟隗失职,还请王上责罚。”

    嬴政赶忙伸手,托着赵维桢的小臂,扶她起身。

    “五城而已。”嬴政哑着嗓子不屑一顾:“今日不给,明日就打回来,夫人又何罪之有?寡人更可惜的是廉颇将军没随夫人到咸阳来,当年离开邯郸,寡人还得谢谢老将军。”

    当时的嬴政只有六岁,许多人都觉得他不记得年幼的事情。

    可自从与维桢夫人相识后发生的每一件事,嬴政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

    廉颇将军一生与秦打了数不清的仗,这确实不假。但嬴政也记得,当年老将军见到他后,感叹了一句“不过是个娃娃,怎能送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