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维桢不想嬴政与燕丹见面后,对其产生同样的想法。

    “只是与友人见面,夫人也不赞同么?”嬴政问。

    “王上认定是与友人见面,可秦国灭了韩赵,他会同样想么?”赵维桢轻声回道。

    嬴政久久不语。

    面前的国君低了低头,旁若无人地陷入思索。

    一如既往,赵维桢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他进行思考。

    片刻过后,嬴政仍然选择坚持自己的看法:“我还是想与他见一面。”

    赵维桢了然点头。

    国君坚持自己的看法,赵维桢不会从中阻挠。

    而且嬴政这么说,她也不意外。

    “好。”赵维桢不再出言劝诫:“既是如此,那得叫人早早准备才是。”

    秦王政做出决定后,不过十几天,燕太子丹入秦。

    燕国的马车缓缓驶入驿站,而赵维桢早早就在驿馆门前等待了。

    车夫勒停马匹,而后车子停了下来。车舆的帷幕叫人掀开,走下来的是一名全然陌生的青年。

    他体型微胖,生得一团和气,仅看外貌颇为讨喜。只是青年的脸上写满了谨慎与压抑,他下车之后,视线环绕四周,最终目光停留在赵维桢身上。

    那双眼睛一顿,而后蓦然瞪大。

    “夫人!”

    青年拎着衣袂直直向前:“多年未见,夫人竟是一点也未变。”

    赵维桢怔怔看着眼前的年轻男性。

    要说嬴政长大了、抽条了,容貌五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太子丹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呀!

    第133章 一三零

    130

    转天晌午,吕家食肆的内间。

    依旧是食肆后院,依旧是面对面而坐的长案。区别是昔日邯郸简陋的环境变成了如今豪奢的装潢,以及赵维桢对面的稚嫩儿童,如今俨然是一名长大成人的青年。

    燕丹还是那副模样——尽管个子高了、人成熟了,可那张微微圆润的脸蛋以及无害的神情一如既往。

    说是等比放大都不为过了!

    十几年来,天下时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与燕丹相对而坐时,赵维桢感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过去。

    “太子竟是一点也没变。”赵维桢感慨道:“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呢。”

    燕丹闻言,笑弯了一双眼。

    他笑着回道:“夫人还说我?夫人也是不曾变化,哪里像是有了孩子的母亲与身居高位的夏阳君?要回到邯郸,说不得往日的邻居还以为你吃了不老药。”

    赵维桢忍俊不禁:“就属你嘴甜。”

    燕丹任由赵维桢揶揄,只是鞠着笑容低头看向长案。

    触及到食器中的菜式,燕丹也是不禁唏嘘:“夫人与秦王离开邯郸后,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念你们,也想念夫人的厨艺。”

    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烧着木炭的锅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的正是酱醪火锅。锅子旁边放了几道小菜,以及一壶蒸酒。

    昔年在邯郸时,每逢佳节,赵维桢都会为嬴政与燕丹准备锅子吃。

    当年几人凑在吕家酒肆的后院里,纵使天冷,院落也是叫锅子的水蒸气熏得热腾腾,再加上两名男孩嬉笑玩闹,虽则简陋但烟火气十足。

    如今人是那些人,食肆也是吕家的食肆,可情况却已大不相同。

    “你……”

    看着燕丹那张讨人喜欢的面孔,赵维桢张了张嘴,犹豫片刻。

    最终她选择像当年那样,亲自为燕丹夹了几块鸡肉。

    “快吃。”赵维桢笑吟吟道:“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夏阳君宴请燕国太子,于礼是断然不能与其分食的。但食肆内间的两位谁也没有在乎。

    燕丹兴致勃勃地将鸡肉送入口中,仔细嚼了嚼,而后双眼一亮。

    “比原来的酱味更为浓厚,”燕丹说,“夫人可是改良过?”

    “是,也不是。”

    赵维桢莞尔:“现在的粮食都用水磨磨得更精细,杂质就少了些。”

    燕丹恍然。

    “我看咸阳热闹非凡,”他说,“与邯郸的模样大不相同。他是名很合格的国君。”

    这里的“他”,值得自然是嬴政。

    赵维桢的眼神闪了闪。

    二人略动筷子,又饮了两轮酒后,见差不多了,赵维桢才一边为燕丹倒酒,一边垂下眼眸:“你在邯郸,还好么?”

    燕丹顿了顿。

    但他还是平静地回答了赵维桢的问题:“没什么变化。太子偃成了赵王偃,他再怎么犯浑,也是一名国君,不会在面上为难我。”

    燕赵两国,打了多年,想来燕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不在面上为难,赵维桢也大概能想到他在生活上可能多有拮据,条件不好。

    “好在都过去了。”

    就像是怕赵维桢为难一般,燕丹主动笑道:“人都死了,也算是出了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