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茵撇嘴:“不想看阿父长篇大论写阿母又怎么怎么样,腻歪死了。”

    德音失笑出声。

    “咸阳如何?”她温声问,又扫了一眼文茵晒黑的皮肤,不免心疼:“随军出征,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我也立下了不少功。”

    文茵认真回应:“值得。”

    苦么?

    苦是自然苦的,可在军中谁人不苦!

    诚然,文茵是名女子,女子想上战场,立军功,去当将军指挥战争,听起来就是稀罕事。

    但在历史上早就有多个先例,这可比阿母要名正言顺入朝堂从政容易一些。

    因为军功是实打实的。

    何况,文茵的阿父是文信侯,阿母是夏阳君,就算他们人不在咸阳,其名声也在庇佑着自己。

    她还有皇上与太后照拂,军中有人议论,却没给文茵带来实际伤害。

    而在军营里,她的那些同僚,不知有多少是寒门出身。

    阿母努力这么久,对于平民来说,也就是刚够吃饱饭。

    相比较之下,文茵并不是最苦的。

    吃一番苦,征伐南越,而后是百越,期间又随蒙恬师父去过边关。立下数个功劳,她从百夫长一路往上爬,做过蒙恬师父的副将,最终成了同僚敬佩的仲姜将军,难道不值得?

    “倒是阿姐,”文茵问,“那劳什子史书写的如何了?”

    “哪儿有这么容易。”

    德音忍俊不禁:“要写史书,就要一笔一划来。区区几年就能写成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能写了?还需要很久呢。”

    文茵暗道一声麻烦,又问:“家业呢?”

    德音不答反问:“你吃穿都是哪儿来的?”

    行吧。

    父母就生了这一对双胞胎,总有一个要继承家业的。秦国的外姓封邑不传承,可是吕不韦还有各地的商铺与商队呢!

    眼看着文茵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德音自然而然地承担了下来。

    她倒不觉得委屈。

    德音喜欢文字篇章,也擅长算数记账。不论是帮着父母著书,还是被父亲作为商业继承人培养,她都很感兴趣。

    也幸好姐妹二人性格、志向相距甚远,不必争抢。

    文茵见德音,虽欢喜不已,但也没忘记她为何而来。

    思及宫中之事,当妹妹的一声叹息:“可惜你没见到太后最后一面。”

    回想起赵太后日日絮叨的模样,文茵既难过,又觉得好笑。

    太后很疼她,阿父阿母走了,更是对文茵百般照顾。十年来她一见到文茵,又不免埋怨阿母。

    说她狠心,竟然也不回来看看故人,又说她不负责任,女儿丢入军中婚事怎么办。

    后者更让文茵头疼一些。

    可是现在,太后人没了,文茵反倒是思念起她的唠叨来。

    太后与阿母,在邯郸相逢,也算是共度危机的朋友。可到了也没见到最后一面。

    “阿母说了。”

    德音见文茵难过,轻轻牵起妹妹的手:“她该做的都做了,无愧于太后,二人就这么分别,也好。”

    文茵难过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你没受过太后催婚,也太不公平啦。”

    德音又是笑了起来。

    时至今日,姐妹二人都没定下亲事呢。

    文茵本以为阿姐要就此揶揄一番,她连腹稿都打好了:反正阿姐也没定亲,她敢调侃自己,文茵就敢挤兑回去。

    结果不曾料到,德音压根不接茬。

    她帮阿父打点生意、各地奔波,见过的人与出席过的场面比文茵多得多。应付起文茵这般直肠子,可不止是圆滑那么简单。

    “我许久没回来,”德音亲切地转移话题,“文茵带我去食肆与商铺看看如何?”

    亲姐都发话了,还能拒绝不成?

    文茵留给德音一些梳洗换衣服的时间,待到晌午,二人才出门。

    太后逝世,来到咸阳的不止是德音。

    各地郡县的旧贵们,不少也听说情况,前来咸阳。驿馆门前熙熙攘攘,食肆里也是坐满了人。

    ——太后生前说过,自己活一辈子,也算是无怨无悔。就别搞什么国丧招惹麻烦,她喜欢热闹,更愿欢天喜地的走。

    于是始皇帝尊重母亲的遗愿,没搞出什么禁这个禁那个,一切照旧。

    姐妹二人上街,文茵一边带德音闲逛,一边还要嘀咕。

    “阿姐在阿父阿母身边,自然是没人催促婚事。”

    她装了满肚子的私房话同孪生姐妹讲:“我就不一样了,除了太后,还有王后和师父一家子呢!连皇上都想起来要问一嘴,我就不明白了,各个都要我成婚,成婚有什么好的?”

    德音跟在后头眨巴眨巴眼:“像阿父阿母那般,不好么?”

    文茵:“那——倒是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