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群中发现了韩时雨的身影,问杨韩:“叔叔也来参演吗。”

    杨韩说道:“嗯。”

    “嗯?”许嘉好奇道:“韩叔会演戏吗?”

    “他可多才多艺了,”杨韩仰头思考,说道,“老韩说,他曾经为了追我爸,无所不能。”

    “编程的基础知识,烧烤怎样好吃不辣,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爬上四楼保证外卖不撒,怎么花言巧语哄人开心……”杨韩掰着手指头数道,“虽然觉得花言巧语是他本身自带的。”

    许嘉在瞬间就找到了磕糖的切入点,说道:“呜,有被甜到。”

    ……

    杨末大四的时候,极度于沉迷计算机。

    虽然他不是专业学生,但他的天赋太过突出,入门之后便势如破竹。这时候,他参加的大学团队已经斩获了许多大赛奖。他自己也以个人名义拿过微软和苹果ios系统的漏洞奖励。这时候,其实只要能拿到首城大学毕业证,工作机会将会不请自来。

    大二的时候,他几乎便于赛事为伴了。他的每一场比赛只有电脑和人以及鸦雀无声的现场,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韩时雨每场都会陪他去。他在外面等着,就像一个等考生出考场的家长,似乎比杨末还要紧张,等他出来急切地问结果怎么样。

    杨末会接过他的水,先拧开喝一口,淡淡地说一句:“第一。”

    杨末坐镇时,他们团队的解题量通常都是最多,必得金奖。

    为了给足杨末牌面,韩时雨就会大手一挥,请参与人员吃饭,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能高兴一整天。

    他们尚未认识的时候,杨末也参加过比赛,结束后的喜悦很短暂。无非是一个人从餐厅走到宿舍,开门的时候,舍友随口夸一句。

    杨末的优秀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敲着锣鼓的大肆庆祝才是奇怪的事情。

    可遇到韩时雨之后,身边多了一个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敲锣打鼓”的人。他的胜利从来都是韩时雨挂在嘴边上的骄傲,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腻。

    每次见到这人比他还开心的时候,杨末总是忍不住笑容,他会喝一口矿泉水来掩饰嘴角的动作,然后装作从容淡定地说一句:“瞎高兴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杨末想,韩时雨还是个小孩。

    于是他会有意地去帮助韩时雨解决问题。他觉得太过单纯的韩时雨,在骗子眼里就是一只有钱还傻的肥羊。杨末占有欲很强,再肥这羊也得自己才能宰,别人摘一根毛都不行。

    所以到毕业,杨末的忧虑也不少。

    如若他出国,两年不在韩时雨身边,这人还能生存得下去吗。

    显然,考虑问题周全的杨末多少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韩时雨目前二十多年的岁数都是他自己顽强活过来的。

    青春的骊歌唱完,快门闪烁时,扔向高空的学士帽以及千奇百怪的表情被永久地印刷在胶片上,成为在分道扬镳之后牵连回忆的绳结。

    杨末在欢笑和离别声中兀自走下来。

    “三年受你照顾了,”陆有器从旁边挎着他的肩膀,笑道:“末,恭喜毕业。”

    杨末道:“谢谢。”

    陆有器保研,将要回他的第二故乡英格兰继续深造。他对杨末很不舍,毕竟这么贴心的室友打着灯笼难找。

    陆有器问能不能把他打包带回英国。

    杨末说可以把腿打折永远留在中国。

    陆有器挑眉,说道:“舍友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要毕业了,杨末满足了他的愿望。

    大扯了一会儿未来的鸿图,陆有器笑着说道:“你的小学弟没来吗。”

    “他今天有事,”杨末说道。

    “哟,大概伤心了吧,”陆有器一语道破,笑道,“他以后就没有学长可以黏了。”

    杨末沉默。

    毕业前的这段时间韩时雨变得异常黏他,但是时间越临近,他越懂得收敛了。否则贴得太紧,兀然撕开之后,思念和寂寞会变本加厉地趁虚而入。杨末明白这个道理。

    分离是相互的,但杨末从来对它的敏感度低下,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别人。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默然之后,说道:“我去找他。”

    ……

    首城大学有一片复古公园,照着老北京的风格复刻的,包了几片挂着文化遗产的老胡同,寂静的深处建有一座小型古籍馆,供学生查阅。

    老头老太喜欢在公园里遛鸟,打太极,以及拉二胡。

    不知道哪位深藏不露的老爷子穿着布鞋,沉醉地拉着《阳关三叠》。

    韩时雨和谢宸旻就倚在栏杆上静静地愿望。但在这悠长的曲调之中,他们身边还有小孩的嬉闹以及老太太唠嗑,无疑就是孩子上学和市场的涨价菜。

    谢宸旻叼着一根未点的烟,旁边的韩时雨已经打了半天的电话。

    他的语调很平静,说着:“……有钱没钱,也碍不着我热爱生活,你说是吧。”

    “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撒的,谁都不容易……你入行多久了?”

    谢宸旻也递给他一根。韩时雨将烟夹在手里,继续说着:“现在在哪工作啊……记得多回家看看父母,离家这么多年他们都不知道你的情况,得多担心……哦,你老家这么远啊。”

    谢宸旻继续若有所思地听完他发了足有二十分钟的感慨,突然也心生了些感触,等韩时雨挂了电话,把打火机给他递过去,问道:“谁啊,亲戚?”

    韩时雨又拨了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回答道:“电话诈骗。”

    韩时雨接着打给了个认识的警察:“叔啊,我接到个诈骗,把号码和所在地址给你发过去了啊,你通知那边的同事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