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兴致盎然,走的时候恋恋不舍,这就是来相国寺逛庙会的感受。

    这里太大了,摊位太多了,每样东西都不错,都想买。但每个人只有一贯钱,虽然这笔钱已经很不少了,可钱这个玩意也怕热闹,大家一起花的时候它就没的特别快。

    当然了,这其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兴趣索然的,洪涛只逛了一小会儿就自己跑到河边码头看槽船卸货去了。

    也不是看卸货,而是在观察槽船的结构。这都快成职业病了,只要遇到一艘船,不管大小,洪涛都想凑过去仔细看看。

    除此之外,码头上有很多壮劳力等着被雇佣,这也是洪涛想了解的一个方面。

    毕竟过不了几个月自己也得大批量雇佣劳动力了,不管是种树、熬蜡还是炼焦、制造蜂窝煤,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朱八斤懂是他懂,自己可以不参与具体事务,但大事小情必须明白,不能真当甩手掌柜的。

    “这工资也不低啊!”了解的结果就是感叹,这些码头装卸工的工资真不低。

    每人每天差不多要150文工钱,如果超出了定额还有奖励。就算没有奖金,一个月小5贯钱也不少了。要知道自己的好友苏轼在黄州做副团练,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五贯钱。

    洪涛丝毫没觉得这些装卸工不该拿那么多钱,人家也是汗流浃背卖力气挣的。后世不是有句话嘛,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吧,剥削这个玩意很神奇,当你处于被剥削阶级的时候,恨不得一口把老板咬死才过瘾,给多少工钱都不嫌多。

    可一旦换个位置,所有思想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发多少工资都嫌多,怎么看工人怎么觉得他们还能再多干点活。后世不是有句名言嘛,屁股决定脑袋,哲理啊!

    回府的时候队伍变小了,孩子和女人们坐车在后面慢慢溜达,洪涛则带着黄蜂先走一步。

    从寺桥到光德坊有两条路可以走,州桥往北沿着皇城西墙,或者从州桥向西,过了都亭西驿再往北。

    第一条路大部分都比较清静,只是拐弯比较多,路面也相对窄;第二条路更宽阔,是整座城市的东西主干道,可路两侧商铺和政府机关比较多,人也比较多。

    洪涛选择的是第二条路,没别的原因,他想过过闹市狂奔的瘾。这玩意就像是在后世的长安街上跑开车跑120公里时速,只是不清楚宋朝有没有交警,会不会扣分罚款。

    第103章 吃亏了

    交警还没来同伴先来了,就在要向北拐弯的时候,突然有两匹马从右侧建筑物里冲了出来,强行并道插到了洪涛马前,吓得洪涛只记得拉住缰绳,其它控马的要领都忘了。

    要不是黄蜂控马技术超群,硬生生用他自己的马挤在了中间,洪涛恐怕就得和对方撞在一起了,保不齐还得被马蹄子再来一下,然后指不定又给踢到什么朝代去了呢。

    “我靠!上赶着投胎去啊……”即便是这样,洪涛也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情急间一句后世的口头语就骂了出来,然后就愣住了。

    “……”那两名骑手有一人回头看了看,连速度都没减,单手揪着缰绳,另一只手冲洪涛做了个挥砍的动作,扬长而去。

    这个场面比较起来吧,明显是洪涛这边吃亏了,也明显是洪涛的骑术太次,人家急转弯还单手扶着方向盘,油离配合的天衣无缝。虽然也点了一脚刹车,可没减速,而是甩了一个尾。

    洪涛这边呢,基本就是踩刹车忘了离合和转向,不光车头被人家车尾扫了一下,还熄火了。

    “官人可好?”黄蜂倒是没怎么吃亏,但也没占到任何便宜。不过他可能也没关注这些,第一时间问的就是洪涛的情况。

    “他们不会就是辽国使节吧?”洪涛不是被吓呆了,而是见到那两个骑手的模样惊呆了。

    他们穿着丝绸长袍,但下身是裤子和皮靴,袍袖也不似宋人那般宽大,比窄袖还窄,更像是后世的大衣袖子。

    最明显的特征还不是衣服,而是两个人的发型。他们都没戴帽子,头顶是光的,四周有一圈头发。这显然不是谢顶造成的中间是飞机场、两边是铁丝网,因为两边的头发很茂盛,还梳着两根尺把长的小辫子,用彩色布条扎着。

    开封城里确实有辽国人和西夏人,但洪涛从来没见过,之所以一口就叫出了他们的来历,还是拜右侧的建筑物所赐,都亭西驿。记得好像谁曾经介绍过,这里是辽国驻宋朝的大使馆,从这里跑出来的人当然大概率是辽国人了。

    “应是辽使随从,下属可去开封府告诉,让此二人到府上登门赔罪。”黄蜂干脆把洪涛的马缰也拽了过去,一边拐上了北向的道路,一边出主意。

    “无妨、无妨……官人我驭马搏杀之技确实不好,但这里特别厉害。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年他们就得付出成百上千倍的代价,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哼!”

    黄蜂这话说的就没什么诚意,洪涛也看出来了,他很为自家主人的无能而感到羞耻。如果刚才自己马术好一些、胆子再大一点,能纵马追上去和对方讲讲理的话,他应该更乐意陪同,说不定打起来也不会退缩。

    但洪涛不这么认为,即便自己马术够好,能追的上那两位草原民族、能打得过他们,也不会这么做的,那样就降低了自己的档次。

    一个穿越者不该去冒这样的风险,自己有无数种办法报复,何必非要以己之短克敌所长呢,性价比太低、很没效率。

    现在洪涛反倒觉得心里舒服点了,以前总觉得自己用花膏去害人太缺德,被害的往往还是普通人。

    这下好了,那两个辽国使团的人让自己找到了报复的理由,虽然说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本身自己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主儿,但凡占着那么一点点理,也能自行发挥到无限大。

    “若有此日,峰斗胆僭越,自愿为先锋!”

    驸马是不是在吹牛撑场面黄蜂无法确定,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位驸马与众不同。太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洪涛这番许诺好像触动了黄蜂的某根神经。

    “呵呵呵……这话确实僭越了,你我一个驸马、一个内官,妄言朝廷兵事是大忌。不过官人我害人的本事远不止兵戎相见,古人不是云了嘛,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下政攻城。且看官人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你若想出力,不如去帮官人找个熟知契丹和党项人内政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黄蜂的表态让洪涛干笑连连,隔了一会儿才接腔,满嘴都是拽词儿,没什么实质内容。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洪涛无法确定黄蜂的真意,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情流露都不好说。但直接拒绝也不符合洪涛的习惯,他打算也试探试探。

    王安石和司马光给过自己一份有关辽国和西夏的国情报告,这份东西就在崇政殿里放着,想研读随时可以进宫,皇帝还会派对这方面有研究的内官帮自己解惑。

    但洪涛认为官方的文件并不能百分百反应两国的实际情况,再说了,宋朝的对外情报工作也真算不上有效,要是能从民间的角度再多了解了解,两方面的情况综合到一起,应该更客观、更准确。

    至于说黄蜂有没有能力去找这种人,谁知道呢。实际上黄蜂也没有应允什么,有关辽国的话题就此打住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回到府上之后和谁也没再提,太不露脸了。本来洪涛还想多问问有关辽国使团的情况,但是前堂里坐着两个人让他顿时把这个念头给忘得干干净净。

    下手位坐的那个穿黑皮袍的洪涛认识,曾经的好友李公麟。为啥说曾经呢,因为这位朋友太尼玛势力了,自打朝廷里新旧两党停止了互相搏命式的攻击之后,他就再也没到府上来过。

    为啥呢?洪涛心里清楚,他这是找到了新组织,准备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站队了。

    司马光回归了,这在朝廷大部分官员眼中是个非常明确的信号,新党占据了上风。至于说两派为何突然偃旗息鼓,众说纷纭。

    可不管怎猜测,旧党这边都看不到太光明的前途,毕竟王安石还是首辅,司马光又认了怂,新政也没有要废除的迹象。

    这个结论李公麟自然也能看出来,继续和驸马这样的旧党余孽交往,确实对他的未来有影响,苏轼不就是前车之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