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又是火炕之物?”这次轮到王安石先说话了,他伸手把那几张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好像看出点端倪。

    “此物与炭盆相仿,不必再用火炕和灶台,搬家时可雇车随行,甚是方便……”这句话又是洪涛现编的,他自己都没想好把铸铁炉子弄出来到底要满足什么用户群体呢,但总得找出来一些优点。

    “啧啧啧……驸马真乃全才,养虫制蜡、种花取膏、盘炕铸炉……此舟想来也是驸马的手笔,不知意欲如何?”听了驸马的解释王安石呲牙一笑,又把那几张纸往后翻,递到了洪涛面前。

    这次上面是手绘图案了,一条龙舟,两边像蜈蚣一样各伸出六根长桨,龙舟上居然还有几个小人,连面目表情都能看清。看来这位画图之人也和彭大差不多脾气,干活不凑合,任何细节都要兼顾。

    “嘿嘿嘿……臣缺钱,听闻龙舟赛可下注,便小小的改动了一番,打算赢点钱用……”这回洪涛不编了,瞎话不能老用,尤其是面对王安石这种老奸巨猾的政客,必须得来点干货。

    “荒唐!飞鹰社和宝绘堂日入数十贯,连相国寺的经书也要改为宝绘堂刊印。假以时日,驸马岂不是我大宋首富了!”还没等王安石判断这个回答是真是假皇帝就先急了,连拍桌子带瞪眼,还帮着驸马算了一笔账。

    “此烧酒锅又是如何?莫要用以酒入药之说蒙混陛下,难不成驸马想在府中私酿!”王安石好像还嫌皇帝不够生气,又翻开一张纸,干脆就是洪涛的手稿。

    “王相此言荒唐至极,私酿乃大罪也……”洪涛干脆一伸手把那几张纸都抢了过来,从头往后翻,看看还有没有焦炭炉和风箱,有的话就一起解释,别这么一股子一股子的往外挤。

    “你可知罪?”刚要发火就被王安石给打断了,神宗皇帝又抓住一次机会,打算再展现一下皇帝的威严。

    驸马这些日子的表现很不好,正事儿不干光去忙他自己的买卖,要是再不敲打敲打,恐要误了花膏大计。原本打算在观灯的时候问,结果愣是没找到驸马跑哪儿去了,这就更让皇帝气愤。

    “……陛下息怒,王相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请打开瓶口闻一闻便知!”

    知个毛的罪,洪涛也基本摸清了大舅哥的路数。他要是想治罪谁肯定不会当面费口舌的,咱是有备而来,怀里正好有两个小瓷瓶,皇帝一个、王安石一个,自己闻去。

    “咦?此乃桂花香药……非也、非也、猛闻甚是刺鼻,过后反倒清淡了许多,不知此物又为何?”

    皇帝和王安石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先是打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马上皱着眉躲开,又忍不住凑了过去,终于发现了点什么。

    “……此物名曰香水,可涂抹于身体亦可喷洒于衣服、房中,香味散发极快。陛下赎罪,臣得罪了……”

    洪涛伸手把王安石手里的瓶子抢了过来,先在自己衣服上点了几滴,用手扇着风让两人闻,又往地上、桌上洒了几滴,还嫌效果不明显,干脆拽着皇帝的袖子再往上甩几下。

    “陛下不可!此物不能喝,只能闻……香水就是臣用烧酒锅烧造所得酒精,再加上香药而成。臣不善调配香药,如找善造之人调之效果还要好上数倍,所有香味都可入内。我朝之人喜香,然契丹、党项、吐蕃、大理、高丽、日本及南洋诸国也喜香。如用香水与其贸易,我朝得之甚多,费之极小。”

    趁着皇帝和王安石还沉浸在一屋子的桂花香中,洪涛赶紧说正事儿。本来这次就是要向他们报喜的,没想到和沈括聊上了瘾,差点把大事儿给忘了。

    “此物造价几何?”不愧是一群大奸商的头子,皇帝马上就听明白了驸马的意思,头一个问题就是成本!

    “不到一升浊酒……售价应是香药数倍,且制造简单配置方便,可为新政之助力……”洪涛干脆就着蒸馏釜的图纸把酒精和香水的制造生产过程简单说了说,最后还暗示可以用作平衡新旧两派的利益之争。

    “大头水还有此功效!?”一听说酒精稀释之后可以成为疗伤圣药,皇帝和王安石几乎同时把手伸向了图纸,显然这个功能比香水要让他们动心。

    “确实可用,具体效果还需慢慢检验,臣身边并无创伤之人……然此物调配比例只有臣一人知晓,或多或少都会降低疗效。臣以为香水可卖,大头水需由可靠之人生产,密不外传较为妥帖。”

    至此洪涛已经不想用大头水和香水赚钱了,这玩意涉及到军用,自己掺合进去多有不便。而且乌金行很快就要露出峥嵘,好东西都让自己把持着也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索性大方一点全都交给皇帝,让他去分配吧。只要别瞎传播就可以,料他也不会傻到这个程度。

    第118章 造弩失败

    原本一次预谋已久的批斗会就让两瓶质量非常次的香水给搅合了,最终驸马不仅没罪还有功,大功!

    皇帝说了,要多弄点大头水出来交给禁军试用,如果确实有效升官大大滴。发财嘛……这次皇帝从谏如流,虚心听取了驸马的意见,打算把大头水的生产全部挪到宫中的作坊。配置好的香水一部分由官员分配售卖,一部分专门用来出口创汇。

    本来皇帝和王安石还想给酒精正正名,原本就是从酒中提炼的精华,叫酒精多好听。可洪涛坚持原则,死咬着大头水不放。还有很过硬的理由,那就是保密!

    叫大头水别人很难想象是用什么玩意造的,要是叫酒精就太容易猜了。最终皇帝和王安石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大头水就大头水吧。

    “驸马认为龙舟必胜?”皇帝带着一股桂花香味走了,还拿走了所有图纸,然后另一股桂花香味又凑了过来。

    “王相是打算……”王安石问这个事儿准没憋好屁,既然他是有求于自己,索性就拿拿糖。

    “水虎翼乃禁军精锐,某打算与之共进退!”王安石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就好像他下注是给前线将士捐款一般。

    “王相大义!下官有一本书要刊印,想请王相做序不知可否?”

    既然王安石说得这么露骨洪涛也就不客气了,和这种抠门的人不能太含蓄,必须一把一利落,否则翻脸他们就不认人。

    有了王安石的序,驸马算经想当算院课本的事儿基本就算靠谱了。好歹人家也是文坛领袖一级的人物,连科考都敢改成用他自己的教材,增加算院的课本真没什么难度。而且也不会招来太多非议,毕竟算院还不是啥主流大学,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影响力。

    扔出去一个赚钱的利器,只换来一个还没升的官职和一本教科书的可能性,显然是赔大发了,但洪涛挺高兴。

    至少在目前看来,自己这个驸马已经不是光会夸夸而谈的废物,在花膏计划取得效果之前,皇帝和两位宰相也不会再疑神疑鬼质疑自己。被人相信,尤其是被领导相信是个大难题。

    反正自己也不缺赚钱的手段,舍就舍了吧,只要不耽误新技术的使用就没什么损失。再说了,也不是一点钱都赚不到。皇帝已经答应了,以后所有香水都带一纸说明书,而这张说明书就全部由宝绘堂印刷。

    别看只有小小半张纸,架不住数量多啊,香水能卖多少瓶说明书就得有多少张、香水能卖多少年,宝绘堂就得印多少年。这种数量大、跨度长的印刷工作也最适合宝绘堂的铅字排版,基本没有雕版的成本,全是干赚!

    “夫君身上为何有如此浓郁的桂花香?”回府的时候,一贯不用香药的驸马受到了公主的诘问,这种香味很特别。

    “嘿嘿嘿,为夫这叫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心情大好,洪涛也开始拽词儿了,还是句外国词儿。

    上元节一过,洪涛又陷入了忙碌,虽然工匠们还没上工,但水虎翼的龙舟已经改造完了,这玩意到底怎么划还得他亲自教授。

    为了让王安石给自己的书做序洪涛也是拼了,亲自上阵当起了龙舟桨手,每天和水虎翼的士兵们训练两个时辰。

    效果嘛,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用王冠的话讲,龙舟已经不是划,而是在水上飞。如果这样再不能夺冠就没天理了,干脆让天兵天将下来比赛吧。

    洪涛倒也不是专门为教授水兵们划船才亲自上阵的,这种桨只需把动作要领说清楚,正常人很快也能学会,更别说常年划船的水兵。

    他其实是借着划船锻炼身体呢,光靠打羽毛球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锻炼量,为了让这幅小塑料体格尽快强壮些,这点苦必须吃,哪怕整天累得和孙子一样,手上还磨得都是泡也认了。

    正月十九,金明池围墙上旌旗招展,水面上千舟争渡,南岸和东岸人头攒动,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开始了。

    其实参赛的只有八只队伍,但架不住宋人太喜欢凑热闹,宋朝皇帝也太各色。他不光允许百姓们进入金明池站在岸边观赛,还允许社会船只进入湖面与他的大楼船一起戏水。

    这下可好了,汴河上大大小小的花船几乎全钻了进来,每艘船都不带空的,全是盛装打扮的头牌行首,一片莺歌燕舞、丝竹弹唱,搞得和水上狂欢节大游行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