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娘子太过啰嗦,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叶戈罗不成!”不承想这位西夏军官能听懂汉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手里转着那把短刀,眼神却瞄着富姬,好像在琢磨该从那个部分下刀子。

    “他们的军官都有腰牌,拿来看看便知!”施铜丝毫没理会对方的威胁,不光告诉了富姬如何分辨对方身份,声音还挺大。

    “好你个蛮子,莫不是宋军的探子,就不怕绑了拖在马后变成一堆碎肉!”施铜话一出口西夏军官就蹦了起来,用汉话和西夏话不停吼叫着。

    “年轻的时候我在湟州杀过羌兵、杀过吐蕃兵,眼珠子掉出来都没怕过。要不咱俩试试,我砍翻了你就是假的,你砍翻了我就是叶戈罗!”

    施铜的变化让富姬咬着牙根的恨,好不容易到地方了,怎么突然和对方叫起劲儿来了呢。俗话讲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好好说话不成,何必非要喊打喊杀呢。可是又不能出言相劝,只好拼命冲他使眼色。

    “哈哈哈……好好好,就依你言!来人,给他一把刀,让他看看我到底是谁!”西夏军官也是个二百五,居然要在自己的军寨里和一个陌生人比武。

    比武的场地就在帐篷外,四周围了一圈西夏兵将。当富姬看到两个人手里拿着的武器之后,才算稍稍舒了一口气。不是真刀,而是木刀,想必是这些西夏兵平时训练用的吧。

    两个半大老头拿着棍子互相拼杀确实挺好玩的,就像是两只毛都快掉光了的大公鸡,拼命要证明自己比对方强。尽管累得呼哧带喘,但谁也不肯示弱,但又谁也占不到便宜。

    施铜胜在经验,他的招数简单却很奏效,经常能化险为夷并做出犀利的反击。西夏军官胜在体力,别看他和施铜岁数差不多,但力气很大,棍子下下都带着风声,也不管什么部位,没头没脑的招呼。

    俗话讲拳怕少壮,打架这个事儿就怕防御好的,只要能拖时间对方早晚力衰,然后露出破绽。

    施铜就是这么干的,趁着西夏军官一棍轮空脚下踉跄的机会,用自己的棍子别入对方双腿间来了个绊子,然后用木棍一头往倒地的西夏军官身上戳了一下,示意对方已经中刀死了。

    “给,我的腰牌,南人煞是狡猾……”西夏军官倒也没耍赖,爬起来连土都没掸,一边摘下腰牌扔过来,一边还嘀嘀咕咕的不服气。

    “……”施铜把腰牌翻了过来让富姬看,合算西夏军队还是个双语队伍,腰牌正面是西夏文,但背面有汉字汉名,确实叫叶戈罗。

    “阿赫玛德想用三十匹橐驼换这些经书,是他让我来找你联络族人前来交易。”富姬见到腰牌也就放心了,至于说他们兄弟俩为何差这么多年纪,管他呢。

    “……你让他骗了,这些经书可以换五十头橐驼或者三十匹细马,不如我再帮你找个好买家。”

    重新回到帐篷里叶戈罗也不管有没有女人在场,先脱了一个光膀子,喘着粗气还没忘了背后捅他兄弟一刀。

    “不必,既然已经谈好价格就是好买卖。我们买卖人讲究信用,如果叶大人也对经书有兴趣,不妨再等等。我能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富姬在打架方面是弱项,可到了谈买卖的时候就比较自如了。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一个原则,就是不能随便改变交易对象。

    “嘿嘿嘿……想不到草原上还会有跳货娘,真是稀奇。你等先在此住下,不能出寨子,我会派人回族中通报,二日后就可赶到。”

    叶戈罗好像没啥可说的了,喊来账外的牙兵带着富姬一行人去休息。随后就有两个西夏士兵打马而去,想来是去通知阿赫玛德部落的。

    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安排了一座帐篷供四人居住。富姬对这个安排倒没多说什么,军寨里确实也不富裕,这座帐篷还算比较新的,比大多数西夏士兵住的都新。

    “刚刚为何要和他打斗,万一输了岂不是麻烦!”不过她对施铜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就算眼睛是被西夏人砍瞎的那也不能逮着西夏人就想报仇,把正事全耽误了。

    “花掌柜误会了,叶戈罗是故意不给腰牌查看,他在试探我们。假如事事顺着他的意愿,我们恐怕就回不去了,更没有橐驼可换,只剩四具枯骨,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我。花掌柜如果想做这一行就必须记得这里不是大宋,规矩礼数都不作数,最终还要靠武力说话!”施铜居然也会笑,只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并不觉得刚才是冒险,反而认为是救了大家。

    “铜大哥说的没错,和蕃人交往万万不可讲我们的礼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得硬撑着别喊疼,一旦被他们看低就和牛羊无异。”平时很少说话的蒋二郎也赞同施铜的做法,说得更直接。

    “我还倒忘记了,一换一对吧?”

    富姬也笑了,自嘲的笑。这次出来让她感觉到世界真奇妙,同时也感到了自身的不足。好在还能及时补课,并不算晚。

    要学的远远不止这点,还有截然不同的生活习惯与饮食习惯,这里的饭菜让富姬吃足了苦头。半生不熟的羊肉、干硬的炒米、苦涩的青稞面、油腻的奶茶……顿顿如此。

    菜和水果在这里算过年,只有到兴庆府所在的平原地区才有可能见到那些奢侈品,在边塞地区能吃饱就不错了,如果再能喝上茶,就是幸福。

    富姬这是头一次觉得茶水是如此好喝,还学着施铜的样子把为数不多的茶叶渣子也咽了下去,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甘甜。

    第138章 有惊无险

    叶戈罗来过一次,询问客人们对食物是否满意只是借口,套话是真。他很想知道下一批货物是什么、有多少、何时能到、打算换哪些货物。

    这些问题富姬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但又不能说不知道,得再啥都不说的情况下让对方安心,这就是自己的价值所在。对于这一点富姬非常明白,驸马委以重任又许下了重诺,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叶大人太心急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即便橐驼如数交与我等,这笔交易也只完成了一半,能否有下一次还要看我有没有命带着货物回到宋国。”

    上赶着不是买卖,在谈判的时候谁着急谁就输了,在这方面三个叶戈罗也斗不过一个富姬。在看到这个蕃将马上就要被自己绕急眼的时候,富姬终于不在顾左右而言他,用话把对方又按了下去。

    “我派兵送你回去,但只能到五十里之外,再近恐有宋兵!”这个问题确实也算问题,叶戈罗咬了咬牙,解决!

    “那自然是好,不过你我在此说得如此详细是否能作数?也不瞒叶大人,我只是一颗小卒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真正能做主的人肯定不会来此冒险,想必叶大人这边也是同样情况。所以我们与其在做不了数的问题上浪费口舌,不如先说一说能作数的事情,比如下次如何互相联系、用什么当做信物。还有就是你这边可以提供何种货物供交换,我要拿回去给能做主的人看。”

    还是那个问题,在谈判的时候谁先让步谁就被动,哪怕是一点点的让步也能说明很多问题。富姬现在就更有底了,原本是自己一无所知,听起来反倒像对方是新手一样。

    “……待我想想再做决断……”叶戈罗脸都憋红了,最终也没憋出任何干货来。富姬还真说对了,有什么货物、有多少、怎么换,他这个小小的押队根本不清楚,只好再去问过,可碍于面子又不能承认。

    还没等叶戈罗想清楚,30匹橐驼就被几个牧人赶过来了,双方在军营门口进行了交接清点,然后一个自称是阿赫玛德长辈的老人又把富姬请进了毡帐,就之后的交易问题继续协商。

    都不用别人提醒,富姬就能确定这个人必须是阿赫玛德的长辈,搞不好就是亲爹,因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

    但他到底是什么辈份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认识不认识阿赫玛德也无所谓。谈生意又不是攀亲戚,靠这种人情是没用的。

    最终结果是富姬记录了一大堆他们可以提供的货物,其中自然也包含马匹,不过数量有限。

    每个部落的马匹数量相对固定,突然少太多的话不仅影响繁育,还容易被西夏政府发觉。尤其是未经阉割可以当做战马的公马和母马,不仅价格高,能提供的数量更少,每次不超过三五匹。

    这还要看富姬的货物是否过硬,如果没有他们特别需要的一匹都不会交换。一旦被西夏政府发现,轻则会被赶离这片牧区,重则会死人的,风险太大不值得。

    富姬强忍着没在马匹上做更多关注,只是忠实记录了老人所说的话,然后再次拿起阿赫玛德的短刀,在一小队西夏骑兵的护送下原路返回。

    简短节说,当天傍晚一行四人重新进入了大宋边境,本来想在一处避风的沟底忍一晚,待天亮之后再去女遮谷汇合,免得夜晚迷路。这一片地区的沟壑样子都差不多,即便是施铜这样的老兵也无法在夜晚寻路。

    不曾想卞马更着急,他每天都派出三名斥候在这段边境巡视,昼夜不间断。有了向导,人和橐驼很快便安全返回了女遮谷。然后马不停蹄,由卞马的族人驱赶橐驼,一起踏上了归程。

    回程时富姬选择了走水路,这还是蒋大郎提出的建议。按照他的说法,从兰州出发顺着官道向东南行三百余里就是巩州熟羊寨,有渭水上游最大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