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周全贵没招了,只能鼓足了勇气来找王大人亲自解惑。如果这个事儿不搞清楚,打死他也不敢接手这几座铁矿。

    “每月一百万斤铁矿石!别紧张,不是你一家,而是京兆府周围左右的所有铁矿。你自己先报个数吧,能课多少?”洪涛听完之后笑了,伸出一根手指。

    这番话他不仅和周家说过,几乎每个矿户、矿监、矿务的监使都说了。铁矿、石炭为主、铅锡也顺手来点,金银铜丝毫不取,该课多少就课多少。

    而且从今天起所有矿场都不许私自熔炼铁矿石,有熔炉的马上拆,一旬之后提点司会派人到各矿场巡视,别说还有炼铁炉,只要痕迹不清理干净那就抓人回来浇水,最低消费三壶!

    可不让矿户们自己炼铁,他们靠什么挣钱呢?采矿卖给提点司没太多油水,都是辛苦钱,炼铁之后做成各类铁器发卖才是大头。

    王监司又说了,不让你们炼铁是因为你们太笨,炼不出好铁来,白白浪费了诸多矿石和木炭。睁眼看看京兆府附近的山头,树林都快被砍光了,还不知道收敛的话会遗祸子孙。

    为了让你们别把子孙都坑了,本大人发善心替你们炼铁,不用木炭用石炭。什么?你说石炭炼不出好铁,那是你,本官就能。不信敢打赌吗?谁输了谁给对方家白干一个月活!

    铁都被提点司炼了,矿户们怎么活啊?

    王监司还说了,本官最是公平,你们拿矿石来换好铁,二斤矿石一两好铁。当然了,这是指品色上乘的矿石,次一些的还得降低。

    至于到底什么成色的矿石能换多少好铁,别急,提点司会把这些制度刊印成册,每家发几本拿回去慢慢琢磨。

    这样一来的话,矿户们心里就有底了,再看过王监司案头上摆的那些铁锭之后,他们的脚步立马快了起来。

    赶紧回矿上雇人挖吧,真是好铁,好的不能再好了。具体有多好谁也说不清,因为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么好的铁!

    举在太阳下面瞪圆了眼睛,你也找不出一丁丁点杂质,更不要说蜂窝、裂纹什么的,全是方方正正的铁锭,足斤足两。

    这要是拿回去锻打成铁器、农具贩卖,临近州县的矿户们就等着喝凉水吧。不管是从成本还是品质上都离渭桥镇出的好铁差太远了,这笔账谁都能算过来。

    “我是不是给的太多了?”看着战战兢兢来、兴高采烈走的矿户们,洪涛鸡贼的毛病又犯了。他觉得三斤富矿石换一两好铁,这些矿户应该也能接受。

    “大人炼铁如探囊取物,体恤矿户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好铁给的略多,却可从矿场招来炼铁好手,小人觉得一点都不亏!”

    听到驸马有耍赖反悔的趋势,武四赶紧挑好听的说,说慢了都不成。这位驸马真不是一般人,要多赖有多赖,根本就没脸可言。

    “是吗?如果你那些同行听到这些话,不知该如何感谢你。都说同行是冤家,也罢,一两就一两!但你要的炼铁好手来了,可不能再指望大人我出力教导,一日学不成就一日不给你工钱!”

    洪涛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太鸡贼,领导必须没错,有错也是属下的。现在这套东西他是越玩越熟练了,也越来越习惯。

    其实武四说的没毛病,现在渭桥镇缺的不是好铁而是人手,尤其是懂技术的人手。只要能有足够的熟练工匠把高炉昼夜运转起来,好铁会像河滩上的沙土一般不值钱。到时候除了大量运往各地铜矿收集胆铜之外,屁用都没有。

    真正值钱的还是好钢,可是这座平炉目前还无法持续出钢,因为连他自己带工匠都还摸不清矿石的酸碱度,只能靠蒙,到底什么时候能依靠经验判断大体上稳定住出钢率,还得靠工匠们自己摸索经验,在这方面洪涛真帮不上太大忙。

    因为当年在金河帝国搞平炉钢的时候,他也没特别关注过这些技术细节,那玩意学起来太苦,需要守在炉旁时刻盯着铁水的变化,对于一个口贩子来讲,没必要。

    但只要能大体总结出矿石、燃料、氧化剂、炉体之间的关系,可以区分碱性炉和酸性炉,好钢的产量就会直逼生铁,理论上甚至可以把所有铁水都转化成钢材,只要平炉数量够。

    所以一斤富矿换二两好铁都不会亏,只要原材料数量、品质可以保证,分分钟能赚回来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都说金秋十月,其实在古代十月已经是初冬了。秋老虎一走,洪涛立马就把短裤短褂脱了,重新穿上了人模狗样的官服,显摆身份是其次,重要的是保暖。

    随着冷飕飕的小风一起刮过来的还有两件事儿,一冷一热,算是正负相抵了。冷的是朝廷的申斥,大概意思就是说驸马都尉不要胡来,又是杀人又是抄家的,已经超出了权限。

    专心干你的提点司工作,其它的不归你管,也少掺合。这次功过相抵、不奖不罚、下不为例。皇帝还在末尾批注了两个字:湟州!

    第197章 毒计

    这是在催促驸马,京兆府不是久留之地,你的主要工作位置在湟州。现在朝廷已经探明,西夏卓啰和南军司确实在古骨龙城以北的山区里集结了上万奴隶准备筑城,再详细的情报没有。

    因为那片地区位于祁连山脉南坡,地势高且山川纵横,是凉州吐蕃、河湟吐蕃与羌人的混居地区,汉人不多,无法深入探究。

    西夏人准备在此筑城的消息还是当地归顺的吐蕃、西羌各族提供的,这也是北宋朝廷内部很多官员主张不要花大力气经营这片地区的主要原因。

    说起来他们的理由也不能说完全不合理,以此时的生产力水平,确实无法在这种地形地貌下获得什么农耕收益,税赋就更谈不上了。

    这里倒是有不少河谷盆地水草丰美,很适合放牧耕种,但当地的游牧民族在这些盆地之间来回迁徙,居无定所,实际上很难按时按点的找到人,就算找到了,该怎么核定税率也是个麻烦。

    而这些部落对国家的概念基本没有,哪边对他们有利就依附哪边,反正跟了谁也是游牧,没啥实质性的变化。

    加上个宋人的前缀,该受冻还是受冻、该挨饿还是挨饿,为此去拼命保卫这个头衔是没意义的。

    “高原,还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没高速路、没隧道、没铁路、没机场,一头扎进去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稍不留意就得被当地人干死,连西夏铁骑是啥样恐怕都见不到啊!”

    皇帝催的这么急,洪涛也不敢玩了命的耽误,准备待渭桥镇的工业基地正式运转起来,能够满足自己这几百号兵将的装备供应时,就马上启程西进。

    可问题是知道湟州的情况越多心里就越没底,当地的环境太复杂了,不光有明着的敌人,还有很多不确定的自然因素。

    “官人不必过于担心,姬此次去延安府,特意去卞马部落做客,并把官人给我的宝刀、宝甲送与了他们兄弟,以此换来了一个助力。卞马妻子的娘家也是内附蕃人,她的族群就在湟州的南宗堡附近居住,还是大族。”刚才说的是让人心凉的事,现在热乎乎暖人心的事来了。

    富姬此行由于有了橐驼代步,连去带回才用了一个月时间,收获可谓大大滴多!

    有了阿赫玛德那个大烟鬼昧着良心写的介绍信,他的族群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福寿膏的大坑,几乎倾尽了全族的所有资产,又联合了附近两个更小的族群,才从富姬手中换走了两公斤花膏。

    其实就算没有阿赫玛德的黑心介绍,花膏也不愁销路。富姬故技重施,依旧用化水冲服的方式,很快就让阿赫玛德的族人尝到了这种药物的神奇之处,然后又拿出洪涛制作的烟枪样品让叶戈罗亲自试抽。

    再然后嘛,就把交易的主动权一丝不剩的全攥在了己方手中,除了要性命不给之外,叶戈罗甚至把浊水寨的军马都拿出来交换了。

    游牧民族的生活其实很艰苦,冬天的严寒、夏日的疫病都能要了全族牲畜的命,牲畜没了人命也就没了。

    为此他们真是拿生命去维护这些生活必需品,再加上连年征战、医疗水平很低,从小到大、连男带女无一不是满身伤痛。

    北人为何嗜酒如命?除了抵御严寒之外,酒精能让他们暂时忘却生活的艰难和浑身伤痛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和酒精比起来花膏的作用显然更明显、更强烈、更能让人心旷神怡。在不清楚此物会有如此大的副作用之前,花膏就是救命的仙丹、抚平心灵创伤的神药。

    马匹、橐驼、牛羊没了可以再养,但仙丹神药没了可就真没了,可遇而不可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