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古代的超视距远程打击让夏人的队伍有点骚动,都看不见武器的样子,天上就飞来了一片砖头,砸上谁也是骨断筋折。

    为此他们都仰着头走路,时不时还有被脚下坑洼绊倒的,队形难免有些散乱,气得每队的指挥官骑着马轮着鞭子这顿咋呼,玩了命的约束着手下兵将保持队形。

    “失策啊,要是能弄上百具投石机,给敌人下一阵板砖雨,估计都用不上弓弩了。”可惜的是投石机数量太少,发射频率还慢,只能起到一种心理上的震慑,实际效用并不大。

    “嘣嘣嘣……啪啦……啪啦……”投石机刚扔了三轮,敌军前锋就已经摸到了护城河边,突然响起一片闷响,然后城头上也跟着响起了一片撞击声。

    “就这个?还旋风砲?真不如做点大弹弓子好用呢……”扔上来的是啥呢?城楼的射击孔里飞进来两个,洪涛捡起来看了看,认识,学名叫做鹅卵石,俗称石头子儿!

    旋风砲是啥洪涛终于看明白了,它就是一种扭力式投石机。后世电视上演过这种机构,它不用人拖拽、也不用重锤蓄力,而是把投送臂短端绞在一束动物筋或者头发中,就像拧麻花一般把筋发拧紧,利用弹性让投送臂抛射重物。

    它的优势就是可以做的相对小一些、轻一些,便于携带,发射速度快。缺点也很明显,筋发的做功效率不如杠杆,所以投送质量和距离都小。

    扔上城头的鹅卵石只有小孩拳头大小,投送距离不过百多米,就算一次能投送好几块也不具太多破坏力。用在平原对付轻装甲目标还有点效果,用来攻城只能算聊胜于无,反正对新军是没啥用。

    “大人,他们正在架桥渡河!”黄蜂见到洪涛光看热闹,以为他忘了打仗的事儿,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这么大眼睛还看不到他们架桥?别慌,人家是有备而来,总得把招数全用出来,知己知彼才好应对。传令下去,把那群夏人高官的家眷绑在城头上,国相的孙子留下。”

    忘了?这得多宽的心。洪涛只是想长长见识,学习学习古代的陆战技法。一顿火箭射出去容易,敌人连城边都靠不上,屁也学不到。

    “……这么做有伤大人的声望,要是被御史知道,免不得又得弹劾……”对于驸马的命令,黄蜂有些犹豫,甚至打算劝说放弃。

    “本官有个屁的声望,不信你下去问问那些西夏士卒,有几个认识本官的?只要你不说,御史就不可能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儿?”

    经过和大宋禁军、厢役、以及当地官员这两三年的接触,洪涛觉得宋人之所以打不过夏人和辽人,马匹当然是个重要因素、军事理念也算,但还有一个方面以前好像没人关注,它就是道德水准。

    宋人的道德水准相对高,尤其是知识分子,他们总是以圣人为目标,即便达不到也努力争取。可是战争里好像用不上道德,更用不上公理,正是因为这两样准则谈不拢,才会有战争,反过来再遵循它们去打仗,这不是逆流而上嘛,不合逻辑。

    打仗不是奥运会比赛,更像是流氓小混混打架,谁出招阴损毒辣狠,谁就更容易占便宜。什么不许打后脑、小腹,为了赢扣眼睛、咬耳朵都得用,哪儿有规则啊。

    只要赢了,你想怎么描述战争过程就能怎么描述,本来是靠偷袭一脚踢爆了对方卵蛋,也能说成是一记下勾拳击中了对方下巴,赢得漂漂亮亮,谁会反对呢?

    “别堵嘴,让他们骂,谁停嘴就在背后用弩箭扎一下。我倒要看看下面的将领到底会不会把他们太后的侄孙、国相的孙子射死。”

    很快那十多个妇孺就被带上了墙头,每人一个垛口绑得结结实实,为了更显眼还竖起几个大木板,上面用西夏文和汉文写明了这些人的身份。

    她们除了大声叫骂之外就只能哭泣了,城下都是同族和同胞,平日里看到都要向她们行礼,现在却握着她们的小命。

    第355章 攻防战

    这样做确实有点用,首先就是逼着旋风砲停止了射击。这种小型投石机是散射,操作它们的士兵们也看到了城头的木牌子,正在做思想斗争,到底该不该把国相的家眷打死呢?

    然后就是攻城的西夏士兵做出本能反应,他们宁可多挨几箭也要避开城头上这些人,专门找没绑人的城垛攀爬。

    可是失去了旋风砲的掩护,城头上的守军可以明目张胆的站起身射击,还瞄准,一时间西夏进攻部队的死伤又多了起来。护城河几乎就成了天堑,河岸上的尸体一层又一层。

    “呜呜呜……呜呜呜……叭叭叭……啊啊啊……”大概半个时辰过后,夏人又吹响了号角,这次不是撤退,旋风砲突然恢复了发射,鹅卵石打到人质身上、头上,马上就引来一片惨叫。

    “看到了吧,人在打仗的时候就不是人了,就算国相梁乙埋站在下面,为了胜利他也得下令射杀亲人。想讲道德就尽量避免打仗,仗一旦打起来了就忘掉这个词儿吧。攻城弩准备,集中射杀浮桥上的人。”

    如果西夏将领真的不去伤害这些妇孺的性命,洪涛反倒会觉得很失望,因为遇上了一位不合格的指挥官,打赢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攻城弩一开动白马强镇军司的渡河士兵又倒霉了,对垒一共没几架,想过河只能从上面通过。队形一密集就会被攻城弩重点照顾,想一次只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必须一串一串的来。

    洪涛是坏到骨子里了,能用火油弹把浮桥封锁偏不,就这么一串一串的让人命在鲜血飞溅、骨肉横飞中消逝。

    他觉得这种场面比较刺激,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西夏士兵。这又是在做一个实验,有关人性的。

    他想看看人性里懦弱的一面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坚持多久不爆发。就算再坚强的人也会有个门限,超过限值依旧会崩溃。

    “黄蜂,这几辆小车不能放过,靠近之后用火油罐烧了它,其余的人继续待命。”

    第一批过河的不是人,而是王七描述的轒輼车。现在洪涛已经变成一位稍有经验的主帅了,知道什么东西对城墙危害最大,立刻下达了命令。

    轒輼车确实很坚固,过河的时候挨了两下,攻城弩都射不透。但它毕竟是木头和皮革做的,铁板都能烧软,在火油面前坦克都不敢说不怕。

    此时城下西夏弓箭手突然发难,向城头发出了密集的箭雨,不光把那些被石弹打得半死的妇孺射成了刺猬,还压制住了新军的弩箭密度。

    然后真正的杀招来了。只见一根一根的绳索飞了起来,前端是个四爪的铁钩子,正好可以钩在城头上。

    渡过了护城河的西夏士兵就像排队一般,沿着绳索飞快的向城头攀爬。他们吸取了昨晚的教训,每队间隔十数米,这样就不会一烧一大片了。

    “马蜂窝封锁护城河北岸,砍断绳索用弩箭射击。”洪涛觉得自己差不多看明白了,这支西夏军队除了凶悍之外,在攻城战术上真没南边的夏军深厚。既然要学就得找高手,下完这个命令就拉着宸娘下了城楼。

    别看洪涛不是位合格的陆战指挥官,但却具备一眼就看出打哪儿最疼的眼光。当北城被一片白烟笼罩之后,正站在护城河北岸掩护登城部队的弓箭手就倒霉了。

    百十米的距离真是转瞬即到,大部分人都没看清城头上冒烟的是什么东西,就已经被呼啸着飞行的巨箭穿透。

    强大的惯性会带着他们向后跌到,然后撞到后面一排弓箭手,同时也把后背露出的钢制箭头捅进了同伴的胸腹。

    失去了弓箭手的掩护,钩住城墙的钩子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皮和麻混合的绳索再被浸湿是很坚韧,但架不住新军士兵每人都有一柄钢质行军锹。

    这玩意是洪涛按照后世的样子设计的,去掉了多余的扳手,但斧、锯和刀的功能都在。抡圆了一下,不光绳索会断,城砖上都会出现一道深深的痕迹。

    那些马上就要攀上城头的西夏士兵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哀嚎着摔了下去,一摔就是一串儿。一部分摔伤了,一部分没事儿。

    但接下来就不会没事儿了,一波又一波的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差不多是百分百命中率,即便再不怕死此时也只能选择逃。

    可是往哪儿逃呢?浮桥已经被烧成了火球,唯一的生路就是跳入水中。于是这条十米宽的护城河就成了死亡陷阱,在水中游动的人体更容易遭到射击。

    而且游到对岸还有一米多高的斜坡需要攀爬,最终能逃出生天的寥寥无几。有些士卒爬到最后根本就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头上的宋军端着劲弩向自己瞄准,然后被钉死在泥泞的河堤上。

    此时洪涛已经到了南门,这里的西夏军队已经被打退一次,护城河上正有几座燃烧的浮桥和倒塌的云梯。但尸体真没有北城多,从这一点上看王大还是没得到真传,坑挖的不够大,心眼也不够黑。